伦敦夜色深重,泰晤士河面升腾起浓稠如牛乳的白雾,裹挟着河面水汽与城市煤烟,顺着河岸缓缓蔓延、席卷整座城区。
远方,圣保罗大教堂的宏伟穹顶隐在茫茫雾色之中,只露出半圈模糊的暗灰色轮廓,石质外壁上,深浅交错的战时焦黑灼烧痕迹清晰可见,满目皆是二战战后残留的破败沧桑。
余复华与王家顺一身挺括深色呢子大衣,行走在战后萧条的伦敦街头。
厚重大衣下摆随着步履轻轻晃动,黑色皮靴踩过路面散落的瓦砾、碎石与焦土,咯吱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半块布满弹孔的教堂彩色碎玻璃被靴尖踢动,咕噜滚进路边阴沟,溅起一汪混着煤渣、浑浊冰冷的积水。
晚风穿街而过,裹挟着煤烟与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
几名身着深色制服的巡夜警察,手提老式马灯,缓步沿街巡查。
昏黄摇曳的灯火,缓缓扫过路面深浅不一的战时弹坑边缘。
他们抬眼淡淡瞥了迎面走来的余复华、王家顺二人一眼,见是外来华人面孔,并无异动,随即收回目光,继续缓步前行。
两人沿街步行五六分钟,顺利找到沿街半地下室华人小餐馆。
厚重帆布门帘隔绝了室内暖光与室外寒雾。
有人掀开帘子的瞬间,屋内暖黄灯火骤然倾泻而出,刺破浓稠夜雾。
身着粗布短衫的华人老板阿宽,袖口沾着星星点点的油星,半个身子探出帘外,看见二人,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容,出声招呼。
“来了~”
“我还以为你们今天换地方了~”
余复华侧头快扫了一眼热气氤氲的厨房,确认四下无人留意,随即上前一步,抬手亲昵搂住阿宽的肩膀,俯身贴近他耳边,压着极低的嗓音开口。
“说实话,我们这些天是不是挺照顾你~”
阿宽被他搂着肩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微微点头,默认了这份情面。
余复华索性将脑袋几乎贴在他耳畔,气息压低到极致,悄声询问。
“你知不知道哪里,有靓女?”
阿宽听着他带着粤腔的国语,瞬间会意,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同样压低声音回话。
“大哥,英国佬,在这方面很开放的。”
说完,他快转头瞥了一眼厨房内正在收拾卫生的妻子,确认无碍,立刻回头继续低声叮嘱。
“往前走,几百米,路边边,都是站街的洋妞,三磅,千万别给多~”
得到准确答复,余复华心头落地,刚松开搂着阿宽肩头的手,阿宽又连忙出声郑重嘱咐。
“多注意安全,看见瘟鸡,立马走~”
余复华闻言微微一顿,心底稍有迟疑。毕竟不是自己寻乐,是替和尚办事,可事关和尚人身安全,他不敢有半点疏忽,只得压下杂念,抬手拍拍阿宽的肩膀,以示谢意。
“大佬过一会就来,菜可以准备了~”
阿宽脸上浮起一抹戏谑暧昧的笑意,点点头,转头朝着厨房高声吆喝。
“老婆,冷盘可以上了~”
厨房内,老板娘正拿着抹布仔细擦拭堆叠的瓷盘器皿,听见丈夫的吆喝,立刻放下手中活计,利落应声。
“晓得嘞~”
辞别阿宽,余复华与王家顺再度踏入浓雾夜色,依照方才打探到的线索,沿街前行,替满心戾气的和尚寻人。
战后当下的英国,娼妓行业处于半合法的灰色模糊地带。
个人性交易行为是合法的,但开设妓院、街头拉客、操控性交易等经营性活动皆属违法,整片产业被严格管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