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规从业者需办理专属妓女证,在指定封闭场所接客,合法营业的同时,需要缴纳近乎半数收入的高额重税。
二战落幕未久,英国社会秩序尚在重建,物资配给制度仍未完全废止。
大量复员军人滞留城市,无数战乱遗孀、家道败落的妙龄少女,为求一口生计、一席容身之地,被迫踏入灰色行业。
伦敦核心城区,登记在册与无证游走的性工作者数以百计,苏荷、梅菲尔等街区早已形成成熟隐秘的地下产业网络。
无数无证站街女昼伏夜出,游走在法律空白地带,与巡逻警察日夜周旋、打游击。
顺着昏暗街道前行数百米,两人踏入隔壁街区,真正的雾色红灯区,终于映入眼帘。
整条巷道宛若被二战战火啃噬殆尽的残骨,断壁残垣林立,焦黑砖碴裸露在外,墙根散落的碎玻璃碴,在极暗的夜色里泛着点点冰冷寒光。
穿堂夜风钻过废弃门洞、断墙缝隙,出呜呜咽咽的空响,萧瑟又阴森。
街区仅存的几盏老式煤气灯,被人刻意拧至最暗,昏黄微弱的光晕,仅能勉强照亮脚边半尺方寸之地,余下的整片街巷,尽数被化不开的浓黑吞没。
阴影深处,七八十道女人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废墟凹处、炸塌的门廊之下、半截残破阶梯的暗角里,如同从黑暗中生长而出的人影。
无人扎堆谈笑,无人喧哗打闹,就连轻咳都要死死捂住口鼻,压进袖口,整片街区死寂得令人心慌。
她们穿出处女珍藏压箱底的衣裳,皆是精心打理过的模样。
有人藏青呢子大衣袖口打着整齐的同色补丁,却依旧将腰带系得笔直规整,撑起最后体面。
有人丝袜顶端不慎脱丝,便用透明指甲油细细描摹封边,遮掩窘迫。
其中模样最俏的女子,领口别着半朵风干褪色的战前玫瑰,在浓稠黑暗里,浮着一点几不可见的残红,是满目破败里唯一的亮色。
远处巷口忽然传来皮靴碾过碎石的清脆声响,暗沉夜色里,瞬间闪过几缕细碎微光。
暗处所有女人都纹丝不动,无人上前招揽,无人挪动半步。
她们人手一个手电筒,用类似灯语的节奏,对着路过男人的脚下打灯。
照过来的手电微光,刻意压着角度,不照人身上、不照人腿上,只轻轻落在来往男人的鞋尖处,在积水泥泞的地面圈出一小片暖黄光斑。
光影在鞋边停顿两秒,又轻轻晃动三下,是巷内心照不宣、无人知晓的隐秘暗号。
这种行为是当地无证站街女郞独有的揽客行为。
她们办不起高昂妓女证,更舍不得巨额税收,游走在法律边缘,不被巡警拿捏把柄,只能用这种方式做生意。
就在这时,巷口骤然飘来巡警沉稳的皮靴踏地声,伴着警棍摩擦皮革的味道,缓缓逼近。
方才整条街明明灭灭的细碎微光,瞬间尽数熄灭。
整条街巷,被人一把按进彻底的墨色死寂里,连所有人的呼吸声都骤然放轻。
待巡警的脚步声与气息彻底远去,暗处才再度次第亮起一星半点细碎微光,在煤烟雾气里悠悠明灭,宛若寒夜中倔强不肯熄灭的零星余烬,藏着战后底层众生的窘迫与挣扎。
走在街头的两人,看着巷子里,废墟房子边的站街女人,一时间不知怎么挑人。
王家顺此时,边走边看,嘴里说着话。
“这怎么挑?总不能让人先脱掉裤子给我们检查吧~”
余复华也在想着办法,他尽心尽责要替和尚找俩干净的洋妞。
“大不了多花钱,扑街,反正都是卖的,给钱看两眼总可以吧~”
停下脚步的王家顺,此时一脸无语的表情看着走在前方的余复华。
走在前头的余复华,此时嘴里碎碎念。
“大佬安全最重要,我跟垒港,当人细佬,小心办事总没错。”
“大佬对我们不错,这点小事情都办不好,以后我们还会有什么出息。”
他没听到身边的脚步声,驻足回头看向身后的王家顺。
“这有什么关系,又不在老家,谁认识你?”
“你翻译,我给钱总行了吧~”
满心无奈的王家顺,眼角直抽抽的表情,向路边一个站街女走去。
余复华看到对方放下脸面,跟心理负担,乐呵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