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宽将硕大面盆稳稳落在桌面,随手抓起腰间围裙,擦拭手上水渍与面汤,态度恭谨谦和。
“各位老板慢用~”
话音刚落,临街店门被外头的冷雾吹得吱呀轻响,外头传来一声敞亮吆喝。
“阿宽,菜来喽~”
夫妻俩闻声应声,一前一后走出店门。外头伦敦晨雾未散,湿冷寒气扑面而来,二人拎着老式木杆秤,立在街边低头认真验菜对账。
等老板夫妻一走,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压在心头的阴霾被滚烫面香冲散大半,饥肠辘辘的半吊子,早已从先前的悲伤情绪里抽离出来。
他两眼放光,直勾勾盯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面盆,满脸迫不及待的期待,眼巴巴望向和尚。
余复华最为懂事,率先起身,拿起碗筷,从大盆里稳稳盛出一碗猪杂面,轻轻摆到和尚面前。
和尚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清淡面香混着淡淡的卤味入喉,方才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这才抬眸对着众人微微点头,示意大家开动。
有了老大应允,一群饿坏的汉子再无拘束。
旁人尚且还顾及几分体面,唯独半吊子是彻底的饿死鬼投胎。
他根本坐不住,左手端碗,右手执筷,直接站起身探着身子,埋头在大面盆里疯狂捞面,动作又急又快,生怕慢一步就少了一口吃食。
桌边一众保镖深知半吊子的干饭本事,知晓这小子抢食从不手软,不敢拖沓,连忙纷纷起身围拢过来,争先恐后从盆里盛面,生怕晚了一步只剩下清汤。
和尚慢条斯理嚼着面条,咽下口中猪大肠,味蕾微动,总觉得这猪杂面,差了点最顶劲的烟火滋味。
他索性放下碗筷,抬手褪去上身挺括的高定大衣、西式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之上,利落撸起衬衫袖口。
下一秒,全然不顾绅士仪态,单脚踩在椅面上,端着瓷碗、捏着竹筷,歪着头大口吸溜面条。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在和尚身上全然不适用。
一身剪裁考究、价值不菲的英式高定西装,本该衬得人矜贵体面、气度不凡。
可他的一举一动皆是山野痞气、江湖草莽。
精致洋装配着粗鄙吃面姿势,堂堂大佬踩着椅子俯身吸溜面条,怎么看怎么违和,却又透着一股独有的随性霸道。
两口热面入腹,和尚依旧感觉少点什么。
和尚抬手,用握着筷子的手背随意一抹嘴角汤汁,歪头望向门口正在验菜的夫妻俩,高声吆喝。
“老板,有没有大蒜~”
门外称重的阿宽闻声,遥遥对着店内应了一声。
“来喽~”
和尚低头扒拉两口面条,紧跟着再度扬声喊。
“芫荽、葱花、辣椒油弄点~”
喊完,他手持筷子对着身边众人比划两下,随口说道。
“吃面这样才够味~”
一旁坐着斯文吃面的余复华,心思活络,生怕老大独自粗莽显得突兀,当即有样学样。
他端起碗筷站起身,左脚踩上椅沿,俯身扒拉一大口面条塞进嘴里,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吹捧。
“大佬垒是行家~”
这一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和尚心底十分受用。
他歪着头,用筷子往嘴里扒拉面条时含糊出声。
“行呐,上道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