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在内地生活过,你看看城外有几棵像样的树。”
“那群逃荒的人,都熬不到下个城市直接倒在路上。”
说完,和尚侧头看向半吊子。
“我这小兄弟,在路上碰到百八十号逃荒的人,那群人瘦的皮包骨,身上衣服烂的都不能算衣服。碎布条挂在身上。”
“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身上挂着破布条子,裤子都没得穿。”
“人瘦成皮包骨,黑不溜秋跟黑人有的一拼,奶子都没有,脏的都看不出男女,夜里跟鬼一样,碰到都能吓死人。”
和尚伸手搂住半吊子的肩膀,声音放轻。
“这小子在押车的路上,碰到一群逃荒的主,他心善,忍不住给了两个小孩几块饼,一袋水。”
他垂眸看向身旁双手死死攥住大腿、浑身紧绷的半吊子。
“这小子好心办坏事,那俩小孩饼还没吃两口,就被其他几十号人给抢了。”
话音未落,垂着头的半吊子眼眶崩红,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裤料之上。
这一滴眼泪,恰好落进偷望过来的老板娘眼底。
她心口猛地一缩,仿佛一只冰冷无形的手攥紧胸腔,呼吸都变得滞涩。
和尚好似一台没有情绪的留声机,语气平平,继续诉说残酷过往。
“人饿极了,其实跟野兽没区别。”
“几块饼哪够百八十号人吃,于是就抢了起来。”
他语气松弛,如同闲谈,口中却是人间炼狱。
“好嘛~几十号人抢急眼了,直接把那俩小孩生啃了~”
半吊子的泪水簌簌砸在裤子上。和尚抬手,抬起半吊子的下巴,望着少年通红含泪的双眼,抬手扯下自己脖颈的领带,细细拭去他脸上的泪痕,语声温和安抚。
“都过去了,刺不挑出来,溃脓了以后更麻烦~”
领带擦干净半吊子脸颊泪痕,和尚宽厚手掌重重揉了揉他的头顶。
望着少年红着眼眶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和尚轻轻叹息。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老板娘整个人彻底陷进这段血淋淋的故事之中,眼神虚浮涣散,心神震荡。
和尚安抚完半吊子,心烦地松了松脖颈的领带。
“你以为这就完了?”
“易子而食听说过吗?”
“下不去嘴,狠不下心吃自己小孩,跟逃荒的人换着吃对方孩子。”
“你以为只是易子而食?媳妇,姑姑,小姨子,大舅妈,先换女人吃,换完女人换小孩,小孩换完换男丁~”
“逃荒的人完全没了人性,他们呐已经不算人了,最多是会说话两条腿走路的野兽。”
“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恢复过来?直到他们找到活路,才会恢复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