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本就聪慧,听到此处,已然读懂和尚话里层层圈套。
血色一点点从她脸上褪去,面色惨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右手五指无意识死死攥紧自己大腿的布料。
和尚眼底掠过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你以为这就是全部?”
和尚轻轻摇头,一声长叹。
“唉~远远不止~”
“知道城里活不下去的人怎么过冬?”
“既然说到这里,爷今儿就说个痛快。”
“城里活不下去的人,天一黑跟鬼一样,提着斧头,锯子,跑到乱葬岗。”
说到这里,和尚停顿片刻,看向心神震颤、不敢抬眼的老板娘。
“你知道北方的冬天有多冷吗?”
“零下十几度都算暖和天。”
“江面上的野鸭都被冻成冰块。”
“就这种天你想想乱葬岗里的死人,冻的有多硬~”
他空手虚握斧头,牙关紧咬,胳膊一下又一下用力挥动,模拟劈砍冻僵尸体的动作,胸腔随着动作起伏,粗重的喘息响起。
“那些人拿着斧头到乱葬岗去偷尸,他们就这么一下一下,砍掉大腿。”
虚劈的动作停下,双手又做出拉锯的姿态。
“滋啦滋啦,冻的跟冰棍一样的大腿,甭提有多难锯。”
“玛德锯一条腿,都能累出半斤汗~”
做完动作,和尚抬手抹了一把额间本不存在的汗水。
“他们光卸大腿,你也知道被饿死的人,都是什么类型的主,瘦成皮包骨,也就大腿上还有点肉。”
后厨的阿宽彻底忘了烧水煮面,铁锅沸水咕嘟翻滚溢出灶台,他手里捏着锅拍,整个人僵在布帘之后,听得心神震颤。
和尚对着脸色惨白、额头冒汗的老板娘浅浅一笑。
“大腿扛回家,害怕人看到,偷偷摸摸蹲进地窖里煮。”
“他们吃肉的时候,还得找个幌子,怕家人吃不下去。”
“还得给家里的小孩编个故事~”
残酷的叙述终于击溃了老板娘的心防,她情绪骤然崩塌,泪水奔涌而出,失声哭喊。
“求求浓,不要说了,阿拉知道错了,求求浓了~”
后厨的阿宽听见妻子崩溃哭喊,丢下手里锅拍快步冲出来,蹲下身,伸手把瘫坐在地面的女人紧紧搂在怀中,低声不停抚慰。
“不是浓的错,不是浓,跟我们没有关系,阿娘的事也不是浓的错~”
听见丈夫这句安慰,和尚瞬间听出,这对夫妻心底藏着一段不堪回的旧事。
他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向地下室黑的天花板,神色泛起一丝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