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看看,这方世界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是你连过去的念想都舍得抛下的。”
我话音刚落,言申就扯了一下我的袖子。
他指尖的力气很大,把我胳膊上的衣服都捏出了褶子。
我偏头看他,他嘴动了动,没说出话,就盯着我摇了摇头。
王骁往前跨了半步,枪尖往地上顿了一下,石头地面震起点灰。
我朝他俩摆了摆手,这事我想好了,没别的法子。
我兜里揣着半块昨天剩下的干粮,刚才赶路的时候没吃完。
这东西硌得我腰有点疼,我掏出来塞给王骁,他接过去攥在手里。
这东西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必需品,只是闲暇时候解闷用的。
多宝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偏殿里的金色光膜还在缓缓流淌,山川、河流、城池、人影,生老病死、四季更迭,无数画面在光膜表面闪来晃去,又很快消融成一片暖金。
他望着我,我望着他,言申和王骁一左一右站在我身侧,三个人的影子被那片漫出来的金光拉得很长,斜斜贴在偏殿的石墙上。
我数着自己的呼吸,一口一口慢慢吐。
殿里非常静,能听见光膜流动的细碎声响,像水从石头缝里慢慢渗出来的动静。
地面那片影子的边被金光舔得虚,一点点往我们脚底下漫,暖乎乎的温度蹭过脚踝,不烫人,却沉得慌。
我脚边有只蚂蚁爬过去,驮着点面包渣,走得急慌慌的,撞在石粒上翻了个滚,爬起来接着往前跑。
终于,多宝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尖凝着一枚米粒大的金色光点,轻轻往我这边一弹。
那光点慢悠悠飘到我面前,悬在眉心处,像一盏稳稳亮着的小灯。
“进去之后,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多宝的声音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你在里面待多久,外头的时间就走多久。
你在里面受了伤,肉身带出去也会添一道疤。
你要是在里面死了,外头的人,也活不成。你确定要进来?”
“确定。”
金色光点轻轻一沉,融进了我的眉心。
下一秒,我站在了一座高大的青砖城门前。
城门洞上方刻着三个饱经风雨的字:长生城。
城里是一条笔直宽阔的长街,两旁铺面挨得密不透风,卖布的、打酒的、摆着药草摊的,人来人往,车马辚辚,一层薄细的尘埃被往来的脚步带起来,浮在暖融融的日光里。
那日光是种极温柔的淡金色,像春日清晨刚爬过地平线、还没晒得人暖的模样。
城门口摆着个卖早点的摊子,蒸笼摞得老高,白汽呼呼往外冒,把半个城门洞都罩住了。
穿围裙的老头掀开笼盖,热气里露出白胖胖的包子,油星子在皮上亮得晃眼。
排队买包子的人排了一小溜,有人递过去铜钱,老头用油纸把包子包好,塞到人手里,那人拿着包子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溜。
拉车的黄牛从我身边走过去,蹄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出哒哒的响,牛尾巴甩来甩去,赶走围在屁股后面的几只苍蝇。
有个小孩举着糖葫芦往街对面跑,糖葫芦上的糖霜亮闪闪的,边跑边笑,他娘在后面追,嘴里骂着跑慢点别摔了。
我低头打量自己。
身上换了一身灰色短打,腰间没了从不离身的绝情刀,怀里也空了往日装着戮神钉的皮囊。
丹田里的纯阳真气还在,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压得极低极低,低到和寻常走江湖的练家子没半点区别。
我混在往来的人流里,没人多往我身上扫一眼,就顺着长街往城中心慢慢走。
脚底下的青石板磨得溜平,缝里长着点嫩草,被人踩了无数遍,还是青青的挺着。
路边有个铁匠铺,风箱拉得呼哧响,火星子从炉子里蹦出来,打铁的汉子光着膀子,锤子砸在烧红的铁块上,当当响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酒馆的幌子挂在杆子上,被风一吹晃得厉害,柜台里的小伙计拿着抹布擦杯子,擦得杯壁亮。
药草摊的老板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摆弄着草药,有人过来问价,他抬手指着秤,慢慢给人称,秤砣往下坠,他伸手拨着秤星,眼神盯着杆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