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很值钱吗?”
王竹这六个字轻飘飘落下来,我整个人像被九天玄雷正正劈在天灵盖上,僵在木椅上连指尖都动不了。
我死都不敢相信,这话会从护了我两世的师父嘴里说出来。
是激我?
是试探?
还是他早就凉透了的心性本就如此?
“万恶不赦的凶徒恶徒,命自然不值半文钱,便是随手斩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我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可那些手无寸铁的无辜之人……他们的命是活生生的,是烫的啊!”
王竹闻言居然欣慰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冷硬化开一丝:“说得好!”
“我本就是驻守一方的邪神,后来所有兜兜转转的谋划,不过是为了打入天庭的核心权柄之中。
跟你料想的一模一样,我从始至终,也只是马大人手里……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半分波澜,就像在说旁人的故事,只抬手端起桌上的温茶,慢悠悠抿了一口。
“动手吧,杀了我。我在这三界晃悠了数万年,马大人待我不薄,我绝不可能背叛她。今天死在你手里,反而是我求之不得的解脱。”
话音落,他把茶杯轻轻往桌沿一放,瓷底磕出一声轻脆的响,整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我对面,垂着眼等我挥刀。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对你出手了。”
王竹声线刚沉下,周身忽然炸开一片灼目的金光,鎏金战甲裹着赤红色的袍角凭空覆在他身上,赤面长髯,额间神目豁然睁开,三道凶光直勾勾锁在我身上——正是镇守南天的王灵官法相。
“看打!!”
王灵官足尖一踏,风火双轮凭空托起他的身形,手中金鞭被他高高举过头顶,竟带着开天辟地的莽莽势头,冲着我直直劈落!
鞭身周遭裹着的金光瞬间暴涨数丈,化作一道横贯屋宇的赤金色光刃,鞭风扫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出锐响。
这一鞭真要打实了,挨上的人便像被万仞泰山狠狠碾过,筋脉骨头绝无半分留存的可能。
我钉在木椅上纹丝未动,只有颈间的罗盘在这股威压下出一阵“吱呀吱呀”
的轻响,季白清凌凌的声音顺着领口钻出来:“往左侧闪。”
我想都没想就凭着本能往旁跨出一步,那道金鞭擦着我肩侧砸在木椅上,整把酸枝木椅瞬间碎成了漫天木屑。
“好身法。”
悬在半空中的王灵官声如雷震,忽然又抛给我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也不妨跟你透个底,张玉捷……是李仇真亲手杀的。”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猛地攥住,跳动骤然慢了半拍——这命运的玩笑开得也太荒唐了。
我和言申找了几世的杀妻仇人,竟一直藏在我身边,做了我几世仰仗信赖的师父。
两世相处的种种细碎片段在我脑海里翻涌而过,心口疼得像被烧红的刀一下下剜着。
“我让你三招。”
我抬眼盯着半空的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三招之后,我便取你性命,为我的妻子季无婉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