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这玩笑可开不得啊!”
方才还瘫在椅背上的我,腾地一下把脊背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后背瞬间浸出一层薄汗。
我喉结滚了滚,不确定地咽了口唾沫,指尖都因为紧张微微颤。
“当年小白和玉捷是前脚后脚出的事,到最后通天教主都没落下一句准话,咱们可不能凭着只言片语就把这桩事拍板啊。”
“更何况您待小白那样掏心掏肺,说您下的手,这怎么想都不合情理啊。”
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追问,喉咙刚要滚出下一句辩驳,忽然咽喉往下一寸的地方泛起一阵扎人的凉意。
我低头望去,那股凉劲儿正来自我颈间的项链罗盘。
那是季白临死前塞到我手里的物件,她的残魂一直安安稳稳在这罗盘里沉睡。
往日里这罗盘贴着肌肤总带着点暖融融的温度,此刻却冰得像块从寒潭里捞出来的玄铁,冷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
这突如其来的冰寒让我脑子“嗡”
的一声:难不成小白在里面出什么事了?
我一边悬着心等王竹给我一句回话,一边屏住呼吸把一缕温驯的气息缓缓渡进罗盘里。
指尖贴着罗盘壁一寸寸探过,半分钟后终于触到了季白安安稳稳的魂息,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堪堪落回了一半,剩下那另一半还沉甸甸挂着,等着王竹的一个答案。
可他就这么皱着眉头僵在原地,唇瓣抿成一道白的直线,脸上明晃晃写着进退两难四个字,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师父,就算退一万步说,当年真是您动的手害了小白,那玉捷呢?玉捷的账又该算在谁头上?”
“您陪我走了两世,是护了我两世的师父,待我从来都像待自家晚辈那样掏心掏肺,我是真的……真的没法接受眼前这一切。”
话说到这儿,我脑子里忽然蹿起一个早先就觉得蹊跷的念头。
当初定下护卫人间的秘策时,除了三清道尊和我们师兄弟二人,这世上几乎没第三个人知晓内情。
天庭怎么会在我刚要统一术道的节点上,平白无故给我塞个师父下来传道授业?
而且从头到尾没人跟我提过半句商量的话,当年师父师叔两人下凡,瞧着分明是心甘情愿来的。
可若把这份“心甘情愿”
,和他方才吐露的半分蛛丝马迹往一处拼,那些散碎的线索居然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条通顺的线。
“我再给你个说得通的由头。”
王竹的声音终于响起,“当年祸乱人间的城隍叛军,原本就是我们几个人暗中集结、一手动的。”
“说穿了,那支踏碎阳间秩序的城隍叛军,不过是马大人亲手主导的一场大实验。”
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住,抬眼看向我的时候,眼尾眉梢都漫开一股藏不住的骄傲,“只可惜啊,我这个徒儿……倒真是个硬骨头,硬生生把这盘棋给蹚出了变数。”
随着王竹的话音一字字落定,蒙在天道真相上的那层薄纱终于被掀开了一角。
像有人悄悄给我开了尘封万载的密卷权限,把当年王竹与李仇真暗中勾连、集结城隍叛军、踏平人间疆土、一路杀进地府的前因后果,全都铺展在我眼前
而他们掀翻阴阳两界的滔天动静,从头到尾,居然就为了做一场……实验?
“您就为了做一场实验?”
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这场实验里,枉死的无辜生灵数都数不清,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魂流落阴司找不到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