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远在三十三天外的通天教主,是教我画符耍刀、给我烧过红薯的王竹,如今的王灵官。
“我猜了无数个要来拦我的人,甚至给季白起卦推演过,怎么都没料到最后站在对面的会是您。”
我倚着门框苦笑,连攥紧的拳头都松了下来。
王竹还是记忆里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只是换了一身便装素袍,他望着我站在门槛边垂头叹气的样子,声音里全是化不开的涩意。
“小风,我可以给你一个名正言顺杀我的理由,可我这双手……对着你半分都抬不起来。”
我听完这话反倒笑出了声,笑意里裹着点说不清的自嘲。
“师父,您又凭什么觉得,我能对着您刺出这一刀?马霓这一步棋走得实在太毒,竟把您推出来做这个死局的收尾人。”
巷口围过来瞧热闹的路人越来越多,王竹抬眼扫了扫周遭,指尖捻了个诀隔开旁人的听觉,眉峰轻轻一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回老地方把这桩恩怨彻底了断。”
神鬼堂。
这是我窝了整整六年学艺的旧地,大厅香案上还安安静静摆着黑白无常的供像,灰尘落得薄薄一层,却半点没遮往日模样。
“坐,就跟以前一样。”
王竹冲着长凳偏了偏头。
我也没跟他见外,抓起案上的凉茶碗扬脖就灌了一大口,凉丝丝的茶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还是当年那股清苦的香。
“味道没变过,师父您这些年在别处,日子过得可还顺心?”
王竹坐在主位上朗声笑出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我回人间头一件事就是去看了自己的坟,亏得你小子有心,坟前摆的烧鸡、二锅头,还有橘子苹果,一样都没少。”
我拿起桌上摆着的苹果咬了一大口,脆甜的汁水流进喉咙里。
“这真不都是我弄的,大多是冰妍跑来打理的。
她以前性子虽有点木讷轴实,可交代给她的事,桩桩件件都办得尽心。”
之后我们俩都静了下来,堂屋里只剩风吹得窗纸哗哗响。
我和王竹的性子实在是太像,连沉默的节奏都能严丝合缝对上。
我和生父的脾性几乎是反着长的,偏生和眼前这位手把手教我长大的师父,连心软的地方都长在同一处,我们俩谁都舍不得对身边最亲的人下死手。
“这样,我给你一个足够硬的由头。”
王竹率先开了口,语声轻得像飘在香雾里。
“你等会动手把我杀了,拿着这个由头去跟大帝复命,前因后果说清楚,便足够搪塞过去。”
我没敢抬眼看他,只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啃着手里的苹果。
这苹果还沾着新鲜的果露,一看就是他来之前刚从集市上挑的。
神鬼堂荒废了十年,冰妍八字太轻压不住这里的阴气,从来不肯单独进来,这些鲜果,只能是他特意为我备下的。
我咬着苹果的手顿住,抬眼望向他:“您说的由头是什么?”
王竹望着香案上晃动的烛火,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像是下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
“当年季白的死……是我们联手做下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