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伯抬手扶了扶自己头上那根裹布的断角,布角边沾了点路上蹭的灰,他随便蹭了蹭,计蒙手里那根缠着水纹的棍子往地上顿了顿。
飞廉脚底下生出来点细碎的风旋,刮得脚边的石屑往旁边滚,三个人肩膀挨得更近了点,连呼吸都凑到一块,随时能联手把风刮起来。
那道从共工掌底冲出去的裂缝碰到白衣人脚边,他脚下那点刚裂过的石板没接着劲,顺着之前的纹路又碎了几块。
可他脚没抬,就这么直挺挺站着,那道裂到他跟前的缝忽然就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连点余劲都没往他鞋边传过去。
我看见共工的肩膀动了动,他那青灰色的竖瞳缩了一圈,显然是也觉出不对了,这一掌他没留力,能把半座山的石层震塌,结果连人家脚边都没蹭着。
“别在这挡路。”
共工的声音硬邦邦的,没多余的情绪,听着就像平时说话那样,可谁都知道他这是动了真火。
他往前跨了一步。
身上那股寒气往四周漫,脚边那几朵挨得近的金莲花,瓣尖上结了层薄霜,霜花往下掉,掉在莲池水面上,砸出几个小冰坑。
那白衣人听完也没恼,脸上连点表情起伏都没有,他抬手指了指大道尽头那座宫殿。
“几位施主戾气太重。法主说了,过往因果,进了殿再说也不迟。”
他说话的时候,身后莲池里的水忽然往上冒了点细泡,一朵挨着一朵的金莲花轻轻晃了晃,之前半点儿动静都没有的莲池,这会儿终于有了点活气,可这点活气看在眼里,反而更让人心里沉。
祝融往前凑了半步,他赤金色的皮肤上那些纹路慢慢亮起来,之前被金色雾气盖下去的红光,这会儿又透了出来。
“什么狗屁因果,他接引当年摆下阵,把我们困在这边界打了上百年,这笔账今天总得算清楚。”
他吐出来的字都带着点热乎气,脚底下的石板被他身上散出来的热气烘得又白了几分,几道细裂纹顺着他脚边往外爬。
白衣人摇了摇头,没接这话茬,他身子往侧边让了让,让出一条能容两个人并排走的道。
“路给你们留着,硬要在这动手,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他说完这话,我就听见身后那片莲池底下传来点闷闷的响动,不是水流声,是像有什么沉得要死的东西,在泥底下挪动的声响。
我立刻回头扫了一眼,左右两侧几十片莲池,水面本来平得像镜子,这会儿纷纷起了点细碎的波纹,底下影影绰绰能看见不少大影子在动。
言申“啧”
了一声,把天罡剑彻底从鞘里拔出来,那点青白色的剑光瞬间亮了不少,映得他半边脸都淡。
“我就说这地方安静得邪性,合着东西都藏水里了。”
他把剑横在身前,手腕转了半圈,试了试剑刃的轻重,“我还以为他们真全跑了,感情是等着咱们往套里钻呢。”
王骁把陨星枪往掌心一磕,枪杆震得他手心麻了麻。
“藏什么藏,直接拽出来打一顿不就老实了。”
他说着就要往前面冲,我伸手拽了他胳膊一下,他脚步顿住,扭头看我。
“别乱冲。”
我盯着那白衣人,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站在道边,连姿势都没换。
“他刚才接祝融那一下,用的是莲池里的水劲,这地方遍地是莲池,等于处处是他的帮手。”
我之前跟着老一辈闯过不少禁地,这种靠着地脉水劲养出来的家伙,你打他多少力,他就能借着地底下藏着的水劲返回来多少,硬碰硬太吃亏。
共工回头扫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他显然也看明白了这点,没再接着往那白衣人身上下死手,只是往侧边挪了半步,把身后的老卒都挡在自己身后一点。
那些老卒也都反应过来了,拿石斧的把斧柄攥紧,拿藤盾的往前站了半步,几个人结成小堆,背贴着背,眼睛盯着不同方向的莲池水面,半点缝隙都没留出来。
九凤那剩下的八个头颅也从翅膀底下伸了出来,九张嘴同时张开一点,鬼火的光瞬间亮了不少,把周围那点金色的雾气都染成了淡绿。
鲲鹏把那只收着的翅膀彻底展开,翅膀尖扫过旁边的莲池水面,溅起一串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