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当真。
“准提不会跑。”
我说,“接引死了,他要是再跑了,西天极乐这块地方就真没人守了。他不会走的。”
共工在前头忽然停下步子。
他停得很突然,后面的人差点撞上去。
他微微侧着头,那只覆着青色鳞片的耳朵对准了大道左侧第三片莲池的方向。
“有人。”
他的话音未落,那座莲池的水面忽然翻了起来。
水面像一整块被掀起的布,从池底往上鼓,鼓到半人高的时候炸开了。
水花四溅,飞出来的不是鱼也不是莲藕,是一个人。
或者说,像一个人。
他从水花里走出来的样子,全身裹在一层极淡的金色水光里,身形修长,穿一件素白的僧衣,没有戴冠也没有光头的戒疤,长披散着垂到腰际,湿漉漉地贴在背上。
他面容很年轻,看着不像修行了多少年的老僧,五官清秀得近乎女相,但他走出水面的那一步踩在大道石板上的时候,石板从脚底开始龟裂,裂纹一直蔓延到我的脚边才停。
“西天外道。”
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竹叶的那种簌簌声,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耳朵里。
“诸位施主远道而来,何不进内一叙?我家法主已在殿中恭候多时。”
祝融第一个出手了。
他抬手就是一掌,掌心那道金色火纹暴亮,一团赤红色的火焰从他掌中喷出去,裹着灼风,直扑那白衣人的胸口。
那火焰的直径足有半丈宽,所过之处地面的石板被烤得白开裂,那气势摆明了是要一把火将人焚成灰。
但那白衣人只是抬起了一只手掌。他的掌心没有火纹,没有法器,只是一只干干净净的人类手掌。
他抬手那一瞬间,面前凭空凝出一面极薄的金色水幕,像一面立着的湖。
祝融的火焰撞上去,水幕上荡出一圈巨大的涟漪,然后火焰从水幕表面滑开,分作两道,从他身体两侧呼啸而过,撞在后方一座莲池的水面上,轰地炸起漫天水汽。
火焰被挡开了。祝融的手僵在半空。
共工没有给那白衣人喘息的机会。
他第二掌已经拍了出去,这一掌没有火焰,没有光芒,只有一种纯粹的、从掌心推出去的压力。
空气在那股力量的推动下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像什么东西被生生挤碎的声音。
他掌力所过之处,地面裂开一道指宽的缝隙,沿着大道直直冲向白衣人的脚下。
我盯着那道裂开的石板缝,脚底下没动,手却往腰后摸了摸。
这一路走来,身上早就沾了不少陈年的伤,每回碰到硬茬,最先绷起来的不是胳膊上的肌肉,是后槽牙。
旁边言申的手把剑鞘攥得更紧,王骁把陨星枪从地上拎起来,枪尖垂着点没散完的火星子。
萧无痕往我这边挪了半步,脚在石板上蹭了蹭,像是在找个稳当的落脚点。
二十七个老卒没出声,他们身上连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平时在湖底待久了,连喘气都比旁人轻。
有个擅用石斧的家伙脚边蹭了点碎石头,他抬脚把那点碎石踢到旁边,手顺着斧柄往下滑了滑,滑到最顺手的位置。
还有个用藤盾的,藤盾边儿上去年撕出来的豁口还没补。
他指头顺着那豁口刮了两下,眼神钉在那白衣人身上,跟盯着当年堵在湖口杀他们的那帮人眼神一模一样。
九凤那露出来的中间脑袋转了小半圈,看了眼旁边的鲲鹏,鲲鹏那只能动的翅膀动了动,往下压了半寸,算是给了个回应。
陆压还是低着头,可攥着斩仙飞刀的手松了半分又攥紧,刀鞘底下那点光漏出来,比之前亮了些。
白泽的尾巴尖扫地面的度快了点,扫得地上那点细碎的金光尘沫子打着转,他抬眼往那宫殿方向瞟了一下,又很快把眼神收回来,落在那白衣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