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建国在那边愣住了。
“她怕你接受不了你那个道貌岸然的爹是个畜生。她怕她亲手毁了你所谓的光鲜出身,你会不要她。”
沈知禾对着漏风的话筒,一字一顿,“她给你当了半辈子老妈子,她没有我这种掀桌子的底气。这事,只能她自己砸。”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隐隐约约穿过电话线的,红星大队冬天的风声。
沈知禾等了半分钟。准备挂断电话。她对开导这种受了打击的封建孝子没兴趣。
就在她的手快要按下电话叉簧的瞬间。
朱建国开口了。
“以前在大队里……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配穿那身干部服。”
朱建国的声音极低,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强压着某种情绪。
“你替我……替我给那死老太婆带句话。”
朱建国没叫娘,还是叫了死老太婆,但语气里没有一点恨意。
“带什么?”
“你告诉她。昨晚上那顿棒子面粥……饭还是她做的。好吃。”
沈知禾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她看着那只绿头苍蝇终于挣扎着飞了起来,撞在玻璃上出嗡嗡的声音。
“好。”
沈知禾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当”
的一声。黑色听筒砸在底座上。
温娆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就站在铁皮棚子外面,双手抄在袖子里,冷眼看着。
“他说啥了?”
温娆问。
“他说杨秀兰做的饭好吃。”
沈知禾把五分钱拍在柜台上,转身往回走。
温娆撇了撇嘴。踢开脚边的一块冻土。
“好吃?那老王八蛋以前在红星大队当队长的时候,桌子上少了个荤菜都要摔筷子。他居然会说棒子面粥好吃。”
温娆冷笑了一声,但眼底却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算他还没烂透。起码知道认他娘。”
温娆用那半截木棍敲了敲电线杆,“那你呢?赵德安这条狗现在就在工会二楼。咱们什么时候去掐死他?”
沈知禾停下脚步。
她看着远处机械厂那个冒着黑烟的大烟囱。
“明天。”
沈知禾扯了一下嘴角,眼神极冷。“让他再坐一天那张补助表的桌子。爬得越高,脸着地的时候才摔得越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