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座烂透了的房子,终于从里头被砸开了一道缝。
温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东屋。她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木棍,看着沈知禾把信收起来。
“怎么?红星村那帮人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温娆撇撇嘴,她对红星村的人从来没好脸色。
“没有。”
沈知禾关上抽屉。抽屉出“咔哒”
一声钝响。“是个活人,终于站直了。”
温娆挑了下眉毛。“杨秀兰那老婆子?她做到了?”
“嗯。”
沈知禾点点头。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不是自行车铃。是胡同口那个挂着公用电话牌子的小卖部的喇叭声。那老头扯着破锣嗓子在院子外面喊。
“沈知禾!接长途!红星大队部打来的长途!赶紧的,话费贵着呢!”
沈知禾站起身,连棉袄的扣子都没系。大步跨出东屋的门槛,直奔胡同口。
小卖部的铁皮棚子里透风。那部黑色的摇把电话被扔在积着灰的玻璃柜台上。听筒正出刺耳的电流盲音。
沈知禾抓起听筒。塑料外壳冰凉。
“喂。”
她声音极稳。
电话那头不是王招娣,也不是村里的接线员。
只有粗重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那人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电流声“嘶啦嘶啦”
地响了足足有十秒。
沈知禾没催。她猜到是谁了。
“是我。朱建国。”
终于,那边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点熬了夜之后的疲惫。
这是朱建国自大队坪上那场滴血验亲的闹剧之后,第一次主动给沈知禾打电话。他以前在沈知禾面前,永远是一副居高临下、和稀泥的大队长派头。
但现在,那层皮被他娘亲手撕了。
“杨秀兰那事……”
朱建国在那头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顺着劣质的电话线传过来,极度清晰。“关于我爹,关于那张换药的方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沈知禾看着小卖部玻璃柜台上爬过的一只冻僵的绿头苍蝇。
“早就知道。”
沈知禾说得毫不犹豫。没有一点掩饰。
“那你为什么当时在大队坪上没说破?”
朱建国突然急了,声音拔高了半度,“你把赵家的脸按在地上踩的时候,为什么偏偏把这件事留给我娘?你看笑话是吧?”
“她怕。”
沈知禾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锥子,直接扎透了那根电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