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
那只隐形的手,终于现出了完整的轮廓。
周正清坐在联谊会副会长的位子上,用一个退休的名头,指使着昔日的手下赵德安,堂而皇之地走进省厅的档案室,抽走了顾长霖的罪证。也随手在陈宗元的名单上画下铅笔道,决定棋子的生死。
甚至,那张放进粮票卷宗里的“再查下去你娘也保不住”
的纸条,也是他看着他们走进去的时候,留下的脚印。
沈知禾拔开钢笔帽。
笔尖在纸上划过。墨水洇开。
她在周正清的名字下面,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字:赵德安。
“周正清在暗处呆得太久了。他以为把旧材料压住,就能只手遮天。”
沈知禾合上笔帽,咔哒一声脆响。“谢明川。他在任的时候,压下的那些材料,肯定没放在局里正规的档案室吧?”
谢明川咽了口唾沫。“废话。那种带血的账本,谁敢放局里?档案里根本查不到。”
“查不到,不代表不在。”
沈知禾看着谢明川。“赵德安是个编外人员,他能帮周正清抽档案,就能帮他藏档案。”
她转过头,看向那盆放在窗台上的薄荷。薄荷的叶片在屋里的一点暖气下,似乎微微挺起了一点。
“联络点明天挂牌。”
沈知禾看着温娆,声音硬得像砸出去的冰块。“大门敞开,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这个赵德安。”
第136章:互助会的省城分点
次日清晨。风停了。但阴云压得更低,灰蒙蒙地盖在机械厂职工宿舍区的头顶上。
旧传达室的门是一扇刷了绿漆的铁皮门。漆皮起着皱,像长了一层癣。
许卫东穿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手里捏着一串黄铜钥匙。钥匙圈在他手指头上绕来绕去,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他就是不往锁眼里插。
“黄主任,昨晚我回去是答应你了。”
许卫东搓着下巴上的胡茬,眼角往沈知禾和温娆身上乱瞟,“可今儿早上一睁眼,我这心里直打鼓。咱厂里刚让省厅翻了个底朝天,现在宿舍区弄个不明不白的民间联络点,这要是上面查下来,算谁的责任?”
沈知禾没说话。她站在铁皮门前。脚底下是一层厚厚的煤渣。
温娆手里的半截木棍在煤渣地上轻轻碾了一下,咯吱作响。
黄素琴冷笑一声。她把胳膊底下夹着的大算盘直接抽了出来。
砰。
算盘重重拍在传达室窗外的一个破水泥台上。算盘珠子震得齐刷刷一抖,出一声闷响。
“许卫东。少跟我在这打官腔。”
黄素琴胖乎乎的手指按在算盘框上,指甲边缘还带着昨晚糊窗户留下的白浆糊印子。“你怕责任?你上个月批给三车间的那批旧劳保手套,进价三分,账上走的五分。那两分的差价,责任算谁的?”
许卫东的脸唰地白了。
钥匙串在他手里停住。叮当声没了。
“那都是厂里的内账,你瞎说什么……”
他压低声音,四下看了一眼。
黄素琴不理他。手指在算盘上极其熟练地拨拉了几下。
噼啪。
“红星互助会虽然是个村里的野路子,但红星那套账本,我昨天看了。”
黄素琴盯着许卫东的眼睛,一字一顿,“比你们厂里某些车间还清楚!人家收一分钱,办一分事,账面上一清二白。你怕她们惹事?我是怕她们太干净,照出你们裤裆里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