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旧剪刀在他手里抖。抖得剪刀轴出咔哒咔哒的微响。
“你……”
他嗓子里像堵着一块破布,挤出几个字。
沈知禾站在那儿,由着他看。
“你跟你娘长得像。”
孙长河手里的剪刀慢慢垂了下去。不是放开,是手没劲了,沉下去。
温娆把木棍撤回来一点,脚尖顶住门下沿。
沈知禾看着他的眼睛。“既然认出来了,这门是让我们进去,还是让我们站在楼道里说?”
孙长河又咳了一声。他松开握着剪刀的手指,剪刀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他没捡。他转过身,拖着步子往屋里走。
“进来说吧。”
屋里比楼道暖和不了多少。没生炉子,冷得像个冰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渣味。苦得酸。
窗台上有个破砂锅,里头的药渣已经干透了,裂成了几块黑糊糊的块。
屋中间放着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方桌,底下垫着半截砖头。
孙长河走到床边,慢慢坐下。床板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似的嘎吱声。
他两只手交叉抄在袖筒里,不看沈知禾。
沈知禾走过去,把布包从肩上摘下来,放在那张方桌上。
她拉开布包,手指进去掏。
里头有点乱。指尖先碰到了那半块冷的厚葱花饼,她把饼往旁边拨了拨。摸到了几张折好的纸。
她抽出来。
第一张,匿名便签抄件。
第二张,顾铮军帽内侧那个“铮”
字的复印描述。
第三张,罗成安笔记抄件,上面写着“妇产科64o2-备-3”
。
第四张,丁卫国给的那个旧木盒里的折纸复印件。改姓,走孙。帽内字,德。
她把这四张纸,一张一张,排在方桌上。
纸页摩擦桌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被放大。刺啦。刺啦。
顾砚之站在门边,没有往前走。他挡住了门,但没关死,留了一道缝通风,散那股药味。
温娆抱着棍子靠在墙根,眼睛盯着孙长河。
纸摆完了。
沈知禾把银锁从领口里拽出来。
银锁在昏暗的光下没什么亮光,暗沉沉的。她把银锁放在最中间的那张纸上。
锁面磕着桌面,叮。
“看完了?”
沈知禾问。
孙长河没看纸。他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旧棉鞋帮子都塌了,里头的破棉花漏出一点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