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孙长河问,声音轻得像吹风。
“从闭嘴的人,和死了的人手里。”
沈知禾说。
孙长河肩膀猛地耸了一下,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得弯下腰,脸涨得通红,紫筋在脖子上崩得老高。
沈知禾没递水。桌上连个水杯都没有。
等他咳够了,喘着粗气直起身。
“你娘死的时候,我也在。”
孙长河开口了。
沈知禾手指按在桌沿上。木头桌沿有一根细刺,扎进了她的指腹浅层。她没拔。
“说。”
“她住院那几天,妇产科的药是管制的。那会儿厂里乱,物资局也乱,到处都在抢药。”
孙长河的眼睛看着窗台上那个干药渣锅。
“我当时是供应站驻站联络员。我的班,值夜。”
“我值过三回夜。头两回,啥事没有。”
孙长河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干瘪的皮肤皱在一起。
“第三回夜里,后半夜。我困得受不了,去后头水房抽烟。回来的时候,路过妇产科走廊。”
他顿住了。
沈知禾微微倾身。“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个人。”
孙长河手指抓紧了膝盖上的棉裤。“从妇产科出来。手里提着个药箱。锁门。走得很急。”
温娆手里的棍子换了个手。
“谁?”
沈知禾问。
孙长河看着桌上那张写着“改姓,走孙”
的纸,眼睛里透出一种混杂着恐惧和疲惫的死灰。
“那个人,当年比我高两级。我在这省城里缩了十六年,我要是早说出来,我活不到现在。”
屋里静得只剩墙角那漏风的破窗户纸的响动。
哗啦。哗啦。
沈知禾把那根扎进指腹的木刺,用大拇指指甲一点点抠了出来。
“你现在说。”
沈知禾把指尖的血珠抹在桌面上,“你也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