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瞬间湿透。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然后他看见了张皓。
了望台上。
暴雨之中。
张皓站在旗杆下面,双臂平伸,道袍被雨水浇得紧贴在身上。
雨水沿着他的手指尖滴落。
闪电在他身后炸开,把他的剪影投在甲板上,拖得很长很长。
他没有动。
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石像。
甘宁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感觉到了——
船在动。
搁浅的铁甲船,在动。
船底那种死死卡在河床上的沉闷感,正在消失。
水位在涨。
暴雨砸在汾水里,砸在两岸的山坡上,砸在每一寸土地上。
无数条水流从山上冲下来,汇入河道。
汾水的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五尺九。
六尺。
六尺三。
六尺七。
七尺。
七尺五。
八尺——!
“吞天”
号的船底离开了河床。
那种搁浅的沉闷感彻底消失了。
船体轻微地晃了一下,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巨兽终于挣脱了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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桨轮开始转动。
先是缓慢地。
然后越来越快。
甘宁的手猛地攥紧了舵柄。
他感觉到了速度。
铁甲船在加速。
水位还在涨。
河面在变宽。
原本窄得像肠子一样的河道,在暴雨的灌注下,变成了一条宽阔的、汹涌的、奔腾的大河。
“报水深!”
甘宁吼。
嗓子都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