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艨艟上的水手在暴雨中拼命把测深杆往水里捅。
“一丈二!”
甘宁嘴角咧开了。
一丈二。
“吞天”
号吃水七尺。
还富余五尺。
够了。
他用力搓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两艘铁甲船紧跟其后,船头犁开暴涨的河水,白色的浪花在铁壳两侧翻滚。
再后面,上百艘战船展开阵列,桨轮飞转,乘着暴涨的水势顺流而上。
整支船队像一把钢铁铸成的箭簇,在暴雨中劈开汾水,直指太原。
“全速前进——!”
甘宁扯着嗓子吼。
他腰间的铜铃在暴雨和河风中疯狂摇晃。
他的五彩羽毛湿透了,耷拉在耳边,狼狈得像只落水的野鸡。
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
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天。
一天一夜。
没有停过一瞬。
从汾水的入河口到太原,沿途每一条支流都暴涨了。
原本需要搭浮桥才能通过的浅滩,如今水深过丈。
原本需要绕行数十里的河湾,如今水面拓宽到可以让铁甲船直接碾过去。
张绣的大军走了将近二十天的路。
铁甲船只用了三天。
——
第三天。
暴雨还在下。
“吞天”
号的了望手趴在桅杆顶部,雨水糊了一脸,眯着眼睛往前方看。
然后他看见了。
远处的天际线上,浓烟滚滚。
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在暴雨的压制下弯曲扭动,像一条条垂死挣扎的黑蛇。
烟柱之下,是一座城的轮廓。
太原。
“前方发现烟柱——!是太原方向——!”
了望手的喊声从桅杆顶上传下来。
被暴雨和风声切割得断断续续。
但甘宁听见了。
他握紧舵柄,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
然后他扭头朝了望台看了一眼。
张皓还站在那里。
三天了。
三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