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连愤怒都没有了,只剩一片灰烬般的疲惫。
“娘,儿子给过您无数次机会了,是您自己,把路走绝了。”
他不再看老娘,只扬声吩咐道:
“来人,备车马护卫,我亲自送老夫人回乡,现在就走!
不过——原先给您准备的田庄,没了,五千两养老银,也取消。”
“文清!你、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啊!”
张氏如遭雷击,愣怔一瞬,随即爆出杀猪般的号啕大哭:
“我是你亲娘啊!生你养你!你怎么能不管娘的死活……”
周文清摆了摆手:“娘,往后每个月,我会差人给您送十两口粮钱,由大哥代领代管,就这样吧。”
“不,我不走!”
张氏哭得更凶了,“至少要等天亮……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啊,大半夜的,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周文清背对着她,双肩微微起伏。良久,才缓缓道:
“娘,儿子也是为了您。您已经被太师府盯上了,越早回去,越安全。回去好好养老吧。”
他挥了挥手。
几个粗壮婆子一拥而上,半架半抬,将犹自哭骂挣扎的张氏塞进角门外的马车。
车帘一落,哭声便被闷在了里头。
周文清立在原处,很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几张散落的银票,在他脚边打转转。
周文秀走过去,弯腰将银票、红契一张一张拾起来,数清、理齐,又取过一只匣子装进去,上了锁,然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二哥。”
“嗯。”
“你没做错。”
少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一字一句。
“错了的人是娘,二哥只是做了该做的选择,又何必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