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政的脚步终于停了一下。
他微微偏过头,眉眼在卫队火把的映照下,越显得冷硬如铁。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浸淫官场多年的沉沉压迫。
“林护卫这话,本官听不懂。”
他声调不疾不徐。
“这几个泼皮构陷良民、扰乱市肆,难道不该死?
本官替你们大理寺省了麻烦,你却反倒来问罪于我?”
“强词夺理!”
林昭气得浑身颤:
“这些人犯的是大靖律,该由大理寺审明、刑部核录、圣上勾决!
你一个兵部侍郎,凭什么当堂拔刀,灭口了事?!王法何在!公理何在!”
“够了!”
裴政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林昭脸上,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满是怜悯与讥诮:
“林护卫,你是第一天当差吗?这京城里哪天不死人?死几个泼皮无赖而已,也值得你大呼小叫?!”
“我……”
“留步。”
裴政抬手截断他,声音冷了下去:
“林护卫,你今日言行,已然逾矩犯上。
本官念在你一心办案的份上,不与你计较。
有什么话,等陆彦舟回来,让他来找我说。”
话音落地,他再不多看林昭一眼,转身便去。
铁甲卫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跟上,甲胄出整齐的“咔、咔”
声,像是重鼓砸在林昭的心口。
他忍不住追上去,高声质问:“裴政!你的清名呢?!你的良心呢?都不要了吗?!”
“嘘、嘘,林兄,冷静,冷静啊!”
两名同僚死死拽住林昭的胳膊。
“是啊,别追了,那可是兵部侍郎,三品大员!陆大人不在京中,你与他硬碰,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是啊,这几个泼皮本就不是好东西,死了也就死了!”
“你们——”
林昭猛地回头,喉头一滞。
“放开。”
他声音沙哑。
同僚们一愣,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林昭扶着门槛,缓缓坐在地上。
夜风穿堂而过,将他脸上的血污吹得半干,紧绷得痛。
他想起来,白日里,那个小姑娘抱着斩骨刀,笑得那样轻,说话也那样轻:
“……这案子查到一半,自会有人跳出来,让林护卫查不下去。”
当时他还不以为意。如今——
“竟真叫一个小姑娘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