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才从牙缝里硬挤出一句:“侯夫人说得是。老身……自然是来贺寿的。”
她从贴身嬷嬷手中取过一只锦盒,僵硬地递给沈婉宁,又勉强弯了弯腰:
“周夫人,前些日子……是老身不是。”
话说得含糊,可在场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堂堂太师夫人,竟然又给侯府低了一回头!
这么大岁数了,何苦巴巴地贴上来找这份难堪哟。
沈婉宁心头一跳,面上却淡淡的,只虚扶一下:
“太师夫人言重了。来人,看座。”
……
一番交锋落幕,宴席重又热络起来。
宾客们心照不宣地推杯换盏,表面一团和气,底下却都竖着耳朵。
酒过三巡,压轴的主菜端了上来。
不是惯常的山珍海味,而是每桌一只青花缠枝大盘。
盘盖一掀,只见两条肥美鳜鱼拼成太极双鱼的样式。
鱼身裹着浓稠红亮的酱汁,豆香、酱香混着热油爆裂的醇厚气息,轰地一下扑满整个院子。
紧接着,每桌又添一大碗滋滋作响的酱爆肉。
薄如蝉翼的五花肉片被酱汁煨得透亮,衬着碧绿葱段、金黄姜丝,咸香勾人,直往鼻子里钻。
只是京中贵妇最讲究食不厌精,见了这般粗犷菜色,都迟疑起来。
王老夫人精神一振,不动声色地朝身旁一位命妇递了个眼色。
那命妇会意,掩着帕子,一脸嫌恶:
“哟,这是什么味儿?酸不酸、臭不臭的……这不是乡下泥腿子才吃的东西么?
周夫人,你家的待客之道,未免太寒碜了些。”
众人目光,又一次齐齐落到沈婉宁身上。
沈婉宁正抱着儿子喂米糊,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只盈盈一笑:
“这位夫人有所不知,荤腥之物易有腥味,这酱香最是去腥提味。
您不如尝一口,若真的觉着酸臭,妾身今日便将这些菜全撤了,另给夫人换上鲍参翅肚赔罪。”
话说得温软,可态度一点都不软。
那命妇被架得下不来台,只得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一口下去,方才那张尖酸刻薄的嘴,登时闭得严严实实,只顾着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