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周文秀从里屋走出来,扶住犹自抖的方晴,又对方家二老温言宽慰了几句。
方母眼圈红红的,一把握住周文秀的手,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
“秀儿,婶知道你是好的……只是今日家里乱,不方便留你。改日……改日婶给你蒸豆包吃。”
周文秀点点头,也不纠缠,转身离开。
走上田埂时,她远远望了一眼。
周大嫂正踉踉跄跄地往家里跑,头顶还挂着片烂白菜叶,在风里一晃一晃,活像只落汤鸡。
周文秀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快步抄小路回了家。
刚进院门,就听见大哥周文诚的声音几近崩溃:
“全村都看到了!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还有脸回来哭?!”
周大嫂浑身臭气,头乱糟糟粘在脸上,声音比他还高:
“周文诚你这个窝囊废!你婆娘在外面让人欺负了,你不给我出头,还反过来骂我?!我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还有理了?”
周文诚气得浑身抖:
“你去方家干的什么勾当?村里都传遍了,说你是人贩子,要把人家黄花闺女骗去京城做妾!我们周家几十年的清白名声,全叫你一个人败光了!”
“我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二弟!为了你们周家!”
周大嫂歇斯底里地嚎叫:
“你现在倒装起好人了?你要脸?行,这事你自己去跟你娘说去,我不管了!”
她说着,冲进里屋,不消片刻便抱了个大包袱出来,往肩上一甩,满脸泪痕混着泔水,狠狠道:
“我回娘家去!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你能翻出什么天!”
周文诚脸色铁青,喘着粗气,一步没拦。
“砰”
的一声,院门被摔得震天响。
周文秀从门后探出脑袋:“哥,你怎么不去追?”
周文诚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声音闷闷的:“让她走!走了就别回来!”
周文秀吐了吐舌头,走到他身边蹲下。
她心里明镜似的——大嫂如今在京城待了一阵,见识过了锦衣玉食,哪里还看得上自家的青砖灰瓦?
这会儿回娘家,也不过是想拿捏大哥。真不追,大嫂反倒要急了。
可这话她不能说透,只轻声道:“哥,今日大嫂这一出,算是把二哥彻底得罪了。
这种事瞒是瞒不住的,与其等旁人添油加醋地传到京城,不如咱们自己原原本本说清楚。
咱们主动说了,二哥才知道咱们不知情,也拦过了,心里才不会跟咱们生分。”
周文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现在是春耕,地里离不得人……”
“我去。”
周文秀自告奋勇,眼睛亮亮的:
“大哥,我摆摊攒了些路费,正好进京瞧瞧二哥,顺道把家里这些事说个明白。你在家守着地,别误了节气。”
周文诚嘴唇翕动几下,最终重重点头:
“好!文秀,你替哥去一趟京城!
见了你二哥,先替大哥认个错,就说这事都怪为兄没管好自家婆娘,别让他生我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