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端了热水进来,笨手笨脚地绞了帕子,要替她擦脸。
水珠顺着她脖颈往下淌,湿了半个衣领。
沈婉宁忍不住轻笑出声,接过帕子自己擦。
周文清挠挠头,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婉宁,今日的事,是我没护好你和砚儿。”
“不。”
沈婉宁摇头,眼眶微微热,“你能当着婆母的面替我说话,我已经知足了。”
世间多少夫妻,妻子受了婆婆的磋磨,丈夫只会来一句“她是我娘,你多忍忍”
。
忍到后来,心凉了,情分也就磨没了。
可周文清没有。
他孝顺,却不愚孝;他温厚,却不软弱。
沈婉宁反倒心疼起他来:“不过,你今日顶撞婆母,她心里必定不痛快……”
“不痛快也没辙,母亲错了,就是错了。”
周文清握紧沈婉宁的手,神色更认真了。
“我孝顺我娘,是天经地义。可她若欺辱你们娘俩,我一步都不能让。”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笑了一下:
“当初娶你的时候,我亲口答应老侯爷,要护你一辈子,当然不能食言。”
沈婉宁心口一热,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夫君……我信你。”
烛火轻摇,映着一家三口的影子,暖融融的。
……
次日一早,太极殿。
这是皇帝回京后的头一次大朝会,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三通鞭响过,沈承耀便从武官列中大步出列,抱拳跪地:“陛下!臣有本奏!”
李景琰眉梢微挑:“承恩侯请讲。”
沈承耀嗓门本就洪亮,此刻更是声如撞钟,响彻大殿:
“臣状告户部侍郎钱敬中——以次充好,偷梁换柱,用三百匹病马充作御赐良马,欺君罔上,罪不容诛!”
满殿哗然。
百官纷纷侧目,目光齐刷刷聚向文官前列。
钱敬中脸色煞白,慌忙出列跪倒,连连磕头:
“陛下!臣冤枉!臣万万不敢欺君!
此事……此事乃是底下马夫办事不利,调错了马匹,臣不过一时失察!”
“底下马夫?”
沈承耀冷笑,一句话直戳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