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人,那御马是从你私宅马厩里搜出来的。你的私宅,也是底下马夫替你住的?”
“这……”
钱敬中额上冷汗涔涔,抖得跟筛糠一般,一时竟接不上话。
他悄悄抬起眼,看向文官队列的最前方。
那里站着他最大的靠山,太师王铎。
王太师却是双目微阖,宛如老僧入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倒是他身后的一名御史立刻会意,出列奏道:
“陛下!钱大人为官二十载,素来勤勉。
此番纵有失察之过,然念其旧日劳绩,臣以为……罚俸半年,降一级留用,已足惩戒。”
话音未落,又有三四名言官争先恐后地站出来。
“臣附议!钱大人为国操劳多年,不宜因小过重惩!”
“臣亦附议!”
一时间,殿上竟然小半文官都在为钱敬中说情。
钱敬中跪在地上,悄悄松了口气。
有恩师在,这一关应该是能过了。
不过是降一级、罚点俸禄,回头他再活动活动,一定能东山再起!
至于沈家的那些个粗人……等着吧,来日方长!
龙椅上,李景琰指节敲击扶手的频率慢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这些站出来说话的,都是太师的门生故吏。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这套手段他见得多了……也厌恶透了!
好在这时,大殿里又响起一道冷冽的声音:
“陛下,臣有本奏。”
钱敬中一愣,下意识回头。
只见周文清昂然出列,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
“陛下,钱大人说那三百匹病马,是底下人办事不力。
那臣敢问,春耕的粮种账目,也是底下人替钱大人办的么?”
周文清将账册高高举起,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臣奉旨清查户部春耕款项,已经旬月有余,所见账目触目惊心!
江南六府的稻种调拨,迟了整整半月。
京畿三县的农具补贴款项,更是至今分文未拨……
若非司农寺垫钱抢购、连夜补运,今岁春耕至少有五万亩良田要误了农时!”
说罢,他撩袍跪地,字字如钉:
“陛下,弄错马匹,尚可推作‘失察’。
可春耕大事,关系万千黎民的口粮性命,钱大人竟也做得错漏百出……
这难道是一句‘失察’就能揭过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