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喉头一动,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褶子跟着直抖。
“这……”
她干笑两声,忙不迭摆手:
“娘不过是随口说笑,你这孩子倒当真了!
娘一把年纪,眼睛也花了,账也算不清了,哪管得动这些?
家里的事,还是你管着就好了……千万别劳烦亲家母跑这一趟!”
“娘?!”
周大嫂不甘心,刚要反对,就被张氏狠狠瞪了一眼,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是。”
沈婉宁垂下眼,藏住眼底的那抹冷意。
母亲说得果真半点不错——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吃硬不吃软。
你退一步,她便进十步。
你把獠牙亮出来,她反倒安分了!
只可惜,她还是低估了张氏。
午膳刚摆上桌,张氏便大剌剌坐了主位,一边夹菜,一边扯着嗓子说老家的闲话,唾沫星子横飞。
周大嫂则是埋头苦吃,筷子在盘中翻搅不停,专挑肉夹,夹起来觉得太瘦,又摔回去,油点子溅了满桌。
周文清忙于公务,还没回来,只有沈婉宁在下坐陪,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她满心都悬在儿子身上。
砚儿才半岁,正是黏人的时候。
她出门大半日,也不知乳母喂了奶没有,孩子有没有哭闹……
好容易熬到撤席,她刚要起身往后院去,张氏忽然拔高了声音:
“对了!我的大孙子呢?快抱来给我瞧瞧!”
丫鬟们下意识看向沈婉宁。
沈婉宁握帕子的手紧了紧,略一迟疑,终究还是点了头。
片刻后,乳母抱着周思砚进了正堂。
半岁的婴孩刚刚睡醒,小脸红扑扑的,像刚出笼的糯米团子。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迷迷糊糊睁着,一眼瞧见母亲,便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伸出胖乎乎的小胳膊要抱。
沈婉宁心都化了,快步上前去接。
然而,张氏却抢先一步,一把将孩子从乳母怀里夺了过来。
“哎哟我的乖孙!”
她把周思砚高高举起,浑浊的老眼放着精光,“长得真好!瞧这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我们周家的种!”
周大嫂也连忙凑上去,夸张地叫道:
“可不是嘛!这眉眼,跟咱们老太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大出息,给您挣个诰命回来!”
张氏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像是那诰命已经攥在手里了。
沈婉宁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
且不说本朝尚未有荫封祖母的先例——砚儿的眉眼,分明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