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沈婉宁早早候着,却没想到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直到晌午,才看到一辆眼熟的青帷马车。
“请问,这可是周家的车驾?”
沈婉宁亲自迎上前。
马车停下,车帘却纹丝不动。
沈婉宁愣了愣,轻声唤道:“婆母?”
里头传来一声慢悠悠的咳嗽。
又过了半晌,车帘才被一只粗糙的手从里面掀开,露出一张干瘦蜡黄的老脸。
张氏五十来岁年纪,脸上已经有了不少皱纹,身上却穿了一身簇新的赭红绸缎,头上并排插着两根银簪,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
可她连个正眼都没给儿媳,只重重叹了口气:
“哎哟,这京城的风水就是养人呐!
婉宁啊,你如今也是官夫人的做派了,我这把老骨头想下车,都没人想着扶一把!”
沈婉宁伸出去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她没想到婆婆一上来就给她一个下马威,正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回答——
旁边车帘又一掀,钻出个三十来岁的妇人。
对方圆盘脸,吊梢眼,穿着半新不旧的葱绿褙子,正是周文清大哥家的媳妇,周大嫂。
然而,她也像是没看见沈婉宁似的,只自顾自捏着帕子,掩着嘴嗤笑一声,声音尖尖的:
“娘,您可别指望弟妹!
人家是侯府嫡出的金枝玉叶,哪里看得上咱们乡下人的贱坯子,咱们自个儿蹦下车就是了!”
沈婉宁心口一突。
来信上只说婆母过来,怎么大嫂也来了?!
周家一共三个儿子,周文清是老二。
大哥是个老实庄稼汉,但这大嫂总觉得周文清读书是欠了老大的,格外难缠。
从前,她遇到这位大嫂也是敬而远之,但今天……人都找上门来了,她也不能一味退让!
沈婉宁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冲侍立在侧的两个粗壮婆子抬了抬下巴:
“去,架着老太太和大嫂下车。仔细着些,别磕着碰着。”
两个婆子应声上前,分别架住张氏和周家大嫂的胳膊,跟拎小鸡似的把人从车辕上“请”
了下来。
张氏双脚落地时还没回过神,愣了一瞬,才涨红了脸怒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她就是装装样子,什么时候真的要下车了?!
沈婉宁笑了笑,笑得温温柔柔:
“婆母见谅。儿媳身子骨向来单薄,怕手上没劲摔着您老人家,这才特意备了两个有力气的婆子伺候……您看,可还满意吗?”
张氏被噎得直翻白眼,半晌才梗着脖子道:
“谁要她们伺候了,我这趟来,是来看砚哥儿的!你怎么不把孩子带来?”
砚哥儿,便是沈婉宁与周文清的独子周思砚,如今刚满半岁。
听婆母提起儿子,沈婉宁心口一紧,面上却仍笑着:
“孩子还小,经不起车马颠簸。婆母且随儿媳回府,正好到了用午膳的时辰,咱们回去边吃边聊。”
说罢,径自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