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了整衣冠,趋步入内。
行礼罢,钱敬中斟酌着开口:
“陛下,臣斗胆进一言。西凉虽为友邦,然远赏万金、良马三百,恐靡费国库。
若开此先例,异邦诸国争相效仿,索赏之风一开……”
李景琰头都没抬。
“钱敬中。”
“臣在。”
“江南织造与外邦互市,开了不足一月。户部账上,多了多少银子?”
钱敬中一僵。
“多、多了……”
他张着嘴,报不出数。
那笔进项自江南直送内库转户部,条目繁杂。
他这几日光顾着思索如何弹劾沈家,夺回江南织造,压根没细核过。
御笔在纸上划过,出一声轻响。
李景琰终于抬眼,冷笑一声:
“大头的进项算不清,尽会算这点小小的出项。
钱敬中,你身为户部侍郎,格局当在国,而非蝇头小利。
回去把账补齐了,再来跟朕说‘靡费’二字。”
“臣、臣有罪!臣遵旨!”
钱敬中颤巍巍退出御书房,后背官袍已湿了一片。
他心里憋屈得几乎要炸开。
自从沈娇宁拿下江南织造协理的位子,户部就被生生架空了半截。
就算他把账看明白又如何?
那些原本该走户部的织造进项,如今全捏在沈家手里,直接划进国库,他连边都摸不着。
偏生皇帝还这样护着沈家!
回到府中,钱敬中尚未踏入正院,钱夫人便迎上来:“老爷,皇上怎么说?”
“说什么说!不过是一味偏袒沈家。”
钱敬中一把将官帽摔在桌上。
“还有你,今日在长亭你多什么嘴?若非你撺掇,我能去触这个霉头!”
钱夫人讪讪地不敢吱声。
正烦躁间,管家小跑着进来:
“老爷,太师府来人请您过府一叙。说……想跟您聊聊沈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