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庭院,来到正门口,何准推开门,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
自行车铃铛叮铃碾过石子路,弄堂里此起彼伏的“回来吃饭咯”
所有声音都在黄昏里碎成齑粉,被穿堂风卷着,永远留在了这座正在风干的空壳里。
似乎唯有那盏老座钟仍在空荡荡的厅堂里,数着无人应答的晨昏。
何准抬头看向尽头处的阶梯,阁楼木梯每阶都嵌着往事碎片,踩上去簌簌作响的不仅是灰尘,还有何肃文扛米袋上楼的喘息,与雪夜归来时的脚步声。
霍琮假装没有看见何准触景伤怀的样子,将分工明确了,“我们现在开始找吧,书房、卧室的话,你对你爸比较了解,你去找一找,然后客厅、厨房这些公共的区域我来找。”
“嗯,阁楼上的杂物很多,最后再找吧。”
何准说。
“到时候我们一起上去。”
霍琮是个行动派,这会儿已经在看客厅的电视机柜里的东西了,大多是一些dVd电影光碟和教辅资料,何准无言地望了一会儿霍琮背身过去的样子,知道对方是有意给自己留空间去适应,调整好状态后,他走进了何肃文的书房。
谁都没有看到,门口的吊顶上一台闪着红点的监控对准客厅。
同一时间的某个地方,连倾露出满意的笑容。
何准走进这个书房,有关何肃文的记忆全都冲进他的脑海里,这对他的冲击是很大的,好像他极力去忘记的事情从来不曾忘,他想淡化的爱从未有过哪一刻减淡,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只增不减。
何肃文对于阅读的习惯可以说是有些古板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
他几乎随时都带着书,对书籍有特别的呵护,比如之前他就非常看不惯何准在下雨的时候用书举在头顶挡雨的行为,不论是自己买的书还是从图书馆借阅的书,做标记一定会用各式各样的书签而不是随意地折角。
大部分的时候,何肃文都是自己去图书馆还书借书的,因为他觉得何准的手脚不干净,做事毛毛躁躁的。
何准现在想来,当时何肃文让他去还书隐隐有些蹊跷。好像他一早会料到有一天会生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才会让他去替自己归还没能还掉的书。
只是那个时候,何准忙着准备高考,忙着叛逆。忙着将自己无法宣之于口的对家人的爱意包装成违抗父母的叛逆,以至于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思考这所有的不同寻常。
他看着书架上这些年被何肃文精心呵护的书籍,仿佛一点点地找回遗失的记忆,还有他和父母曾经的温情。
背对着房门,何准正在翻阅一本外国名著,身后传来阵轻微的动静,愈来越近。听脚步声和走路习惯不像是霍琮,而且霍琮也不是来了不说话的类型。何准心如捣鼓,还未来得及回头,一股巨力猛地踹在他后腰上。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栽去,重重撞在橡木书架上。书架剧烈摇晃,厚重的书籍哗啦啦砸落,散了一地,犹如受惊的鸟群。
何准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钻心的疼痛令他冷汗直出。撞击令他的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短暂地一黑,何准踉跄着撑起身体翻过面来,眼角瞥见黑影逼近,只见那道寒光已经与他近在咫尺恶徒的刀已直直刺向他心口!
根本避之不及,他本能地胡乱抓起一本书挡在胸前,刀刃穿透书脊的震动震得虎口麻。
庆幸是一本硬壳书,插进硬壳书扉页顿了顿,何准那口气还没松口,恶徒抬手虎口狠般送了送力度,书本瞬间被洞穿。
刀尖在离他心口寸许处堪堪停住。
与那人对视上,对方眼里满是疯狂的杀机,浓烈得有如实质。
何准的瞳孔急剧放大。
第65章
“何准!”
书房门轰然炸开。
身后传来木凳刮擦地板的锐响,霍琮正将凳子踹向恶徒膝盖窝。恶徒侧身闪避的刹那,霍琮一把拽住何准的手臂,将人护到身后,自己迎上去与对方缠斗。
两人砸翻矮几滚到墙角,霍琮闻声而动,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凳,转头对何准低吼道,“跑!”
话语间脚边的凳子横飞出去,对方一个旋身躲避。趁这空隙,霍琮将何准往门外推,恶徒却更快一步,闪身堵住去路,刀锋再次逼近,反手一刀划向霍琮的咽喉。
霍琮侧头避过,肘击对方肋下,两人撞上书架,书籍散落一地。
恶徒出刀的度又快又狠直抵他的脖颈。
那情形叫人心惊肉跳,何准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轰一下,如有惊雷闪过,一时心跳如擂鼓。
他四下扫视一圈周围,瞥见矮柜上的花瓶,抡圆了砸向恶徒后脑“砰!”
瓷片炸裂,恶徒吃痛松劲。
碎瓷还在空中飞溅,霍琮趁机抬起脚朝着恶徒的腹部猛踢一脚,将人踹开一米多远,从对方的钳制中脱身,抄起断裂的椅腿砸向飘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