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吃完饭之后出去散步,我爸咳嗽了几声,回到家之后突然全身开始冷汗,然后整个人呼吸不上来,送医院之后医生面色凝重出来让我们马上安排住院。。。。。。是心梗,签了病危通知书,病情知情书,做手术,住院。”
霍琮问,“什么原因导致的?”
“喝酒,应酬,饮食,很多因素。前几年太卖命工作了,整天去参加那些没用的社交,肝也问题,总之前半生造的孽在他后半生全都报应来了。”
何准说道。
霍琮说,“但是能看得出来,你很爱他,十多年前的事了,你还能记得他当时第一次病的情形。”
何准晦暗不明的脸上似有一瞬的犹豫,“我是一件一件记着,想跟他算账的,谁知道这么不明不白的就。。。。。。”
人就这么没了。
“你爸这次晋升里你还记得什么其他细节吗?”
霍琮斟酌着,“我觉得有点太快了。”
“我不清楚具体内情,当时正准备高考,只是从我妈那听到过只言片语。但是你说得对,当时我爸也觉得有点奇怪,这个岗位竞争很激烈,和我爸同时竞争的还有冯伯伯,冯明。印象中这个伯伯是个很厉害的人,背景也比我爸强,不像我爸什么背景都没有。”
何准想起某一次他们全家人难得和和气气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时候,何肃文提到过这件事。
“上层有变动,新领导不看好老冯耿直古板的性格,反而最后让我上了。”
何肃文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是喜是忧,“说什么不喜欢这种木头,不会汲汲营营,管理不力。”
“冯明现在在做什么?”
霍琮问。
“他比我爸大两岁,算算明年也要退居二线了。”
何准呼吸一滞,反应过来一些没有摆到台面上来说的事。
当年在竞争里被扒下来的冯明,后来去了研部,主导创新药上市,取得了好几项重大项目的成功,现在也到了要安享晚年的时候。
现在想来,“被扒下来”
实则是“有人保”
。
第64章
从市中心驱车前往最南边的老房子,路上霍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一路上因为有何准在旁边跟他说话,所以时间过得很快,最后两三公里的路,沥青路面被裂缝和补丁切割成抽象画,盘底与碎石碰撞的脆响让人想起老家漏雨的瓦片。
站在院子外面,老旧的房子似乎也不难看出曾经这里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那辆从何准上学开始,何肃文就载着他上学的二八杠,停在角落里,何准看着昔日里十分拉风的二八杠,现在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何准站在门口的时候,驻足在原地,觉得恍如隔世。还是霍琮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何准才从那种回忆当中思绪回到现实中。
“走吧,我陪你一起进去看看。”
霍琮望着何准的侧脸。他闻声转过来,阳光似乎也很偏爱他,在光下面,丝被照成了暖棕色。
霍琮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就想去揉一揉何准细软的头。
只是抬起的手伸到了半空中才忽然如梦初醒,想到这个举动有些不合时宜,于是抬起的手顺势停在了半空,刹那间他将话题不动声色地转移,“话说,我们好像没带钥匙。”
何准淡淡地笑了笑,眼里都盛满眷恋,“以前没有电子锁这么高科技的明,我爸,我妈,我,我们三个人经常轮流忘带钥匙,所以就把钥匙放在了铁门后面的花盆下面。”
他说着,指了指铁门后面的盆栽,看着那盆早就不再焕生机的玉兰花,隔着铁门之间的缝隙,手臂伸进去将花盆往自己面前移了移,从地上捡了根木棍从花盆的土里刨出一把钥匙,在掌心泛着凉意,“我爸和我妈相继离世后,我把家里收拾了一下,反正这是我们三个人共同的回忆,他们都不在了,我也不回来住,就把钥匙埋在了花盆里面,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
何准一边说着,一边将钥匙插进锁孔里,老旧生锈的门锁在打开的时候出年迈的闷响,犹如困兽般的呜咽。刹那,穿堂风卷着细灰扑面而来,整个屋子仿佛突然深吸一口气,将积攒多年的寂静化作呛人的灰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