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蛙与六名魔石阶强者之间的对峙已经持续了好些天。河谷里的矮松被冲击波震断了一大片,碎石地面上到处都是矛痕、刀痕和魔兽利爪划过的沟壑,空蛙趴着的那块巨大青石板周围更是被反复碾压得寸草不生,石板上原本光滑的水波纹路也被各种魔力余波刮出了一道道细密的划痕。法罗兰的战刀卷了好几个口子,戈尔登的战斧斧刃上多了两道明显的裂纹,卡修斯的法杖顶端那颗暗蓝色的魔石在一次高强度空间震荡术中因为过载而出现了极细微的裂痕,虽然暂时还能用,但每次施法时都会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随时可能彻底碎裂。里奥肩上的风眼隼在这么多天的对峙中已经不再炸毛,而是蔫蔫地缩在他肩头,偶尔用喙梳理一下自己凌乱的羽毛,出一声极低沉的咕咕声。
双方最初交手时那种全力以赴的激烈早已悄然消退了。马修的矛尖不再每次出击都倾尽全力,法罗兰和戈尔登的轮番冲击也不再是连绵不绝的狂轰滥炸,卡修斯的空间震荡术只在空蛙试图反击时才作为牵制手段释放。空蛙的反击也同样大幅减少了频率——它的空域仍然稳定地笼罩着整片河谷,但不再频繁地使用拉伸距离和空间扭曲来对付每一次攻击,只有在那几个魔石阶人类的攻击真正可能刺穿它的屏障时,才会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拨动一下空间。更多时候它只是趴在青石板上,两只黑曜石般的眼睛半睁半闭,偶尔扫过六个人类所在的方向,然后又把目光移开,像是在看窗外风景的猫。
空蛙不想打了。不是打不过,是不值得。它从沉睡中苏醒时,那股刻在血脉最深处的古老召唤像一道持续不断的低沉钟鸣,驱使它往魔兽潮汐的方向移动。但现在随着时间推移,那道召唤正在逐渐减弱——不是消失了,而是不再像最初那样紧迫和不可抗拒。就像一只被铃声叫醒的猫,刚醒来时会因为铃声的刺激而本能地做出攻击姿态,但当铃声持续响了太久之后,它就不再觉得那铃声值得它全力以赴了。为了一道越来越弱的感应,犯不着跟这几个实力不弱的人类拼命。但它不知道怎么让那几个一直围攻它的人类知道它不想打了。它没有受伤——到目前为止那些矛尖、战刀和战斧对它的攻击,最接近的一次不过是矛尖擦过它眼睑的瞬间,连皮都没破。它真正忌惮的是那个握长矛的人类还没有使出的全力,那个肩膀上停着一只鸟的老头每天都会用某种它无法完全屏蔽的方式从它体内出一遍又一遍的干扰,还有远处隐约能感受到的更多魔石阶气息正在往这个方向靠近。如果这些人搬来更多救兵,情况会更麻烦。
问题是人类那边也不知道空蛙不想打了。双方之间没有任何沟通渠道——空蛙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人类也读不懂空蛙那两只黑曜石眼珠里偶尔流露出的厌倦和不耐烦。于是这场对峙就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的僵局:人类这边消耗越来越大,不敢停,怕一停空蛙就趁机反击;空蛙那边越来越不想打,但也没先停,因为它不确定自己先停下来之后那六个魔石阶会不会趁机一拥而上。结果就是双方都在不约而同地降低战斗强度,却谁都不肯先完全停手。从远处看,河谷中央每隔很长时间才会爆一次短暂而激烈的交锋,然后一切又重新归于漫长的死寂。只有风吹过被冲击波震断的矮松残枝时,偶尔出几声细碎的沙沙响。
法罗兰靠在一棵被冲击波震断了半截的矮松树干上,用一块已经快磨光的磨刀石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磨着战刀刀刃上的缺口。他那把在北境战场上砍了无数魔兽脑袋的战刀,在连续多日的交锋中已经卷了好几个口子,刀刃边缘坑坑洼洼,有几个缺口大到连磨刀石都磨不平。他一边磨一边抬头看了一眼空蛙,空蛙也半睁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然后一人一蛙同时移开视线。法罗兰把磨刀石往腰包里一塞,拧开水囊灌了口凉水,说这大概是他在战场上打过的最莫名其妙的一仗——对面那只空蛙看上去完全不想打了,但就是不肯先停。他们这边也一样,也不敢先停。
马修靠在旁边另一棵被冲击波震歪的老橡树树干上,长矛横放在膝头,左臂的旧伤在多次高强度交锋之后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没有松开握矛的手。他说空蛙不是在等机会,它是在等那层感应的余韵完全消失。传说魔兽被唤醒之后会往特定方向移动,是因为有某种刻在它们本能里的古老印记在驱动。现在那层印记的强度在消退,它开始觉得不值得了。问题在于它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们它不想打了。同样,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告诉空蛙他们也不想打了——再这么耗下去,人类这边的体力和药剂储备早晚会被耗光,而空蛙在自己的空域里消耗微乎其微。这本身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消耗战。
里奥依旧每隔一段时间就闭眼尝试用契约链接从内部干扰空蛙的空间操控,并且持续不断地用灵魂印记向他的鸟出召唤。这几天下来,鸟的回应一次比一次清晰,虽然断断续续,但那条穿过空域屏障的魔力链接正在逐步增强。他的鸟在空蛙体内的那片黑暗空间中,每一根羽毛都在努力回应他的召唤。如果他再坚持一段时间,契约链接的强度说不定可以突破空域隔断的临界点,直接在他的鸟与空蛙之间建立某种临时性的共鸣通道,从内部影响空蛙的行动。他说就算不能造成实质伤害,哪怕只是让空蛙的空域出现一刹那的紊乱,也足够让马修找到破绽。
戈尔登靠着矮桌旁的石墩子,从腰包里掏出干粮啃了两口,抬头看了空蛙一眼,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好几秒的话:“那能不能跟它说,我们不打了,它也别打了,互相让一步算了?”
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问题是没人会跟传说魔兽谈判,更关键的是,空蛙不会说话,他们也不会讲蛙语。
马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里奥:“你的鸟在它肚子里,能当传话的吗?”
里奥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他再试试。空蛙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缓缓闭上一只眼,大概是觉得下面这六个人类的讨论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也可能只是单纯懒得再看了。
与此同时,第二波魔兽潮如同所有人预期的那样如期而至。与第一波相比,第二波的规模和强度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在其他边境方向,冲击要塞的仍然主要是附近区域被传说魔兽气息驱赶过来的零散魔兽群,数量虽多但等阶不高,绝大多数还是铁阶和铜阶的低阶魔兽,白银阶的占比略有上升但并不影响整体防御。对于北境、西境和南境的边境要塞来说,第二波与第一波的差别并不大——都是持续不断的低强度消耗战,守住就行。但在大开拓方向,情况截然不同。传说魔兽就在这片区域,魔兽潮的主力也在这片区域,白银阶魔兽的占比已经从第一波的极少数骤然攀升到接近三成,辉金阶魔兽也不再是零星出现,而是成小队规模地出现在冲击队列中。几只会远程喷射酸液的辉金阶沼泽种魔兽让冒险者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它们的酸液射程极远,能直接从城墙外喷到垛口,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冒险者被酸液溅到了手臂,皮甲瞬间腐蚀变形,要不是旁边的队友眼疾手快用匕割断了皮甲的系带,整个手臂都会被烧穿。
但说到底,站在肯特要塞城墙上的冒险者们,大多数都是大开拓的老手。他们都是至少白银阶以上的实力,经历过上一次大开拓的兽潮,也经历过魔虫族战争和无数次地城探索中的生死瞬间。白银阶魔兽对他们来说只是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辉金阶魔兽也不过是需要配合默契、战术得当才能拿下的猎物。城墙上的弓箭手方阵在第一波兽潮中总结出了高效的分工模式——远程狙击小组负责压制那些会远程喷射的魔兽,近程火力小组负责清理冲到城墙根下的低阶魔兽,轮流休息保持节奏。艾德里安在第一波和第二波之间的休整期重新调整了各防区的人员配置,把经验最丰富的老冒险者均匀分散到各个防区,让他们在战斗中随时指导那些第一次参加大开拓的年轻冒险者。能在第一波里活下来的,到第二波就已经有了应对经验,紧张感和恐惧感被持续战斗的肌肉记忆取代。有个年轻冒险者在第二波打了两天之后,已经能在城墙上一边射箭一边跟旁边的队友讨论中午吃什么——不是不怕了,是习惯了。
真正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团团族。在第二波兽潮正式涌入要塞外围防线之前,团长就带着十几个辉金阶团团族领导主动找到艾德里安,用生疏但咬字极其认真的通用语表达了参战的意愿。它们说它们的身体结构不适合站在城墙上射箭——它们没有手指,拉不开弓,远程攻击只能靠喷射腐蚀液,但城墙太高了,从垛口往下喷命中率太低。它们更适合出城作战,直接冲到魔兽群中间,用它们的高压腐蚀液从近距离射杀辉金阶魔兽。艾德里安沉默了片刻,同意了,但有几个条件:所有辉金阶团团族出城作战时必须至少两人一组,禁止单独行动;必须佩戴要塞统一配的魔力识别徽章,以免被冒险者误伤;每次出城前必须跟同方向的冒险者突击队提前沟通,确保双方都清楚对方的行动路线。
团长一一答应了下来,并且在当天就带着几个辉金阶团团族战士参加了第一次城外突击作战。它们的表现让城墙上的冒险者们目瞪口呆——团团族在魔兽群中移动的度极快,身体结构让它们能够在乱石和灌木之间无缝穿梭,几个辉金阶团团族联手喷出的高压腐蚀液能在几下之内把一头辉金阶铁甲犀的整张脸腐蚀成一滩冒着白烟的黏液。它们的作战方式跟冒险者形成了天然的互补:冒险者正面牵制,团团族从侧翼绕后,找到防御死角就是一精准的腐蚀液射向关节或眼部,然后再配合冒险者一起完成击杀。原本需要好几个辉金阶冒险者联手围攻才能拿下的辉金阶魔兽,现在只需要一两个冒险者加一个辉金阶团团族就能解决。击杀效率大幅提升,冒险者的伤亡率也因此明显下降。
但误会还是生了。一个辉金阶团团族战士在追击一只受伤的辉金阶影豹时,从要塞西侧城墙外的一片灌木丛中突然窜出。它刚才在灌木丛里跟影豹缠斗了好几轮,浑身沾满了影豹的荧光血液,整团身体在昏暗的灰黄色天光下看起来既不像人也不像任何已知的友方种族。一个刚被轮换上来站岗的冒险者弓箭手正好在垛口上值勤,他之前一直在东侧防区作战,今天第一次轮换到西侧,完全没有见过团团族。他透过望远镜看到一个浑身覆盖着暗色液体的不明生物从灌木丛里冲出来,以为是某种会潜行的高阶魔兽,立刻回身就是一箭。附魔箭矢精准地扎进了团团族人的身体表面,箭矢贯穿黏液层时出了一声湿润的闷响。
“不是魔兽!是团团!是团团!”
那个团团族人出一声湿润的惊叫,用极其生疏但足够大声的通用语拼命喊道。它一边喊一边把自己身体表面被箭矢射穿的部位收缩愈合,同时用身体局部做出一个类似于人类摆手的姿势,箭头还插在身体里来不及拔。那个弓箭手听到“通用语”
几个词时整个人愣了好一会儿——他听过要塞里来了新盟友,但听说跟亲眼见到一滩会说话的褐色肉泥完全是两回事。直到他确认那支箭的箭杆上确实有要塞统一配的魔力识别徽章在微微光,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过去把箭矢从它身体里拔出来,连连道歉,说他之前没见过它们,还以为是新出现的魔兽。团团族人把身体表面的箭孔缓缓愈合,用生疏但清晰的通用语说没关系,它理解,它的样子确实容易被误认为是魔兽。它接着以极快的语补充说刚才追的那只影豹跑掉了。弓箭手说他也看到了,于是两人一起顺着影豹留下的荧光血迹追进灌木丛深处,在不久后成功把它干掉。回来时弓箭手已经跟团团族战士有说有笑,路过城墙根时还跟旁边的队友挥手说这是新盟友,叫“泥团”
。
类似的小误会还生了好几次,但每次都是辉金阶团团族用它们那生疏但咬字极其认真的通用语成功化解。到了第二波的第二天下午,要塞里的冒险者们已经习惯了这些会说话的褐色肉泥在战场上来回穿梭。有人给它们起了个外号叫“泥团”
,因为“团团族”
念起来太正式,“泥团”
叫起来亲切。这个外号很快就传遍了整座要塞,连艾德里安在调度会议上都会顺口用“泥团”
来指代团团族。几个经常跟着突击队出城作战的辉金阶团团族特别喜欢这个外号,每次听到有冒险者远远喊“泥团!这边有只辉金阶铁甲犀!”
就会欢快地蠕过去帮忙。
在要塞内部,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战斗”
也在同步进行,而且比城墙上的战斗更加热闹。格瑞夫商会的反应度比肯特预想的还要快得多,他们在得知兽潮来袭的消息后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一个在商会内部被称为“战役级商业部署”
的决策——调集大量人手、大量资金和一批专门用于长途运输魔兽素材的大型空间储物箱,从王都总部直接奔赴肯特要塞。带队的是格伦本人,他从蓝藤要塞出时给肯特了一条简短的通讯,只有一句话:“我带了足以装下你整个要塞库存的空间储物箱过来,让你的人把仓库门全部打开,再把收购点的木牌重新写一遍,现在开始全王国魔兽素材价格都在暴跌,你要抢在所有人前面把货吃进来。”
格伦到达要塞那天正好是第二波兽潮打得最激烈的时候。他从南门进入要塞时,天空中有好几只辉金阶翼龙型飞行魔兽正在俯冲攻击城墙上的护盾法阵,护盾的淡金色光芒被连续击中时剧烈闪烁,城墙上的弓箭手们正在全力集火拦截。格伦连头都没抬,直接带着商队穿过南门往仓库区走去。旁边一个商会的年轻伙计被头顶的战斗吓得缩了缩脖子,格伦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淡定语气说:“习惯就好。现在全王国所有边境要塞都在打,我们商会的物资采购部门巴不得兽潮来得更猛烈一些。”
到了仓库区,格伦让助手们把带来的大型空间储物箱在仓库前面的空地上排成一排,全部打开。这些储物箱每一个都有好几个大木箱叠加起来那么大,内嵌了军用级空间扩展法阵,单个箱子的内部容积足以塞下好几十头辉金阶魔兽的完整尸体。他一共带了几十个这样的箱子过来,排成一排之后把整片空地都占满了,几个冒险者路过时看到这些储物箱的规格,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这些军用级空间储物箱,一个的造价恐怕就要好几百金币,格瑞夫商会在肯特子爵身上下的本钱够大的。
格伦站在那排储物箱前面,对肯特说现在整个王国的魔兽素材价格都在暴跌——低阶皮草跌了接近一半,低阶魔力核心跌了一半还要多,连辉金阶魔兽材料的价格都跌了不小的幅度。这种全面暴跌是因为全王国所有边境要塞都在同时迎击兽潮,猎杀量骤然暴增,各种魔兽素材的供给量在短时间内呈爆式增长,而需求端——主要是王都的炼金学院、法师协会和各大商会的炼金工坊——因为运输瓶颈和仓储限制,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消化这么多材料。供需失衡导致市价断崖式下跌,现在各个边境要塞的冒险者工会收购窗口都是人满为患,许多冒险者因为等不及排队,直接低价把素材卖给了随军商贩。
“但这些价格都是暂时的。”
格伦把一份从王都总部传来的市场分析报告放在肯特面前,“兽潮结束后魔兽数量会急剧下降,猎杀量也会随之回落到正常水平。市场供给重新收紧之后,价格自然就会涨回去。这个周期通常快则一年,慢则两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低阶皮草、角骨、魔力核心,不管品质好坏全收进来,用空间储物箱就地封存,等价格回涨之后再分批卖给王都的炼金工坊和冒险者装备制造商。中间的成本就是收购价、仓储费用和运输费用——收购价现在是白菜价,仓储你这边本来就要建仓库,运输到时候可以用你自己的附肉魔运输队拉货,成本压到最低,净利润率能做到多少你自己算。”
肯特没有算。他的思维加已经把收购价、仓储成本、运输损耗、未来售价的上涨空间全部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对格伦说:“低阶素材的收购价可以再提高一点。”
格伦愣了一下,问他为什么。
肯特说,这不是慈善。收购价压得太低,冒险者们会觉得亏,就会把素材囤着不卖,等回蓝藤要塞再出手。但他们的储物空间有限,囤不住太多东西,最后还是会卖——但这个过程拖慢了资金回笼度,也拖慢了他们的补给效率。不如现在就把收购价定在他们觉得“虽然不高但也可以接受”
的那条线上,让他们每一趟回城都能立刻拿到现金,拿到现金之后他们就会马上去补给站买箭矢、药剂和干粮,然后重新出城猎杀。收购价表面上多花了一些成本,但加了整个补给循环,降低了冒险者的战斗疲劳。冒险者们猎杀效率高,他们的伤亡率就低,要塞的安全系数就高,同时素材的总收购量也更大。
格伦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完全不加掩饰的敬佩语气让肯特以后如果不当领主了,欢迎来格瑞夫商会当战略顾问,薪水是会长级别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肯特要塞南门外的临时收购点变成了整座要塞最繁忙的地方。格瑞夫商会的伙计们把原本只有一个木桌和一块小木牌的简陋收购点改造成了一整排标准化的露天收购站,每个收购站都配了专业鉴定师和当场结算的保险钱箱。冒险者们把击杀的魔兽尸体从战场上拖回来,在收购站排队称重,鉴定师当场评估品相,钱箱打开,金币银币哗啦啦地倒进冒险者手里,然后冒险者转身就去旁边的补给站买箭矢和药剂,重新冲回战场。有几个冒险者小队在一天之内反复进出城墙多次,每次回来都拖着一头辉金阶魔兽,连收购站的鉴定师都开始记得他们的面孔了。有个鉴定师对一个刚把一头辉金阶铁甲犀拖到称重台上的冒险者说你今天已经来了好几次了,冒险者擦了把汗说第八次,然后又拖着钱袋往补给站跑去。
收购站旁边的储物箱也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被填满。格伦最初带来的那批很快就塞满了好几个,他紧急从蓝藤要塞又调了一批过来。几个商会伙计拿着清单和封条站在每一只储物箱旁边,填满一箱就封一箱,用粉笔在箱盖外面写上箱内材料的种类、数量和大致的品质等级,然后储物箱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新建好的冷却仓库里,按封箱日期和材料种类排列,仓库管理员拿着登记册逐箱核对,核对完一箱就在册子上打个勾。
要塞内部,从南门到仓库区的通道两侧,冒险者们来来往往,有的拖着魔兽尸体,有的搬着箭矢箱子,有的坐在路边一边啃干粮一边跟队友讨论接下来去哪里猎杀。炊事班的炊烟从早到晚没断过,几个冒险者在休息时端着碗蹲在城墙根下一边扒饭一边看团团族在远处战场上喷腐蚀液,说那帮泥团干活真利索。
肯特站在仓库区边缘看着这片忙忙碌碌的景象。不远处格伦正在跟几个商会的鉴定师讨论下一批储物箱的分配方案,再远处是陆谦丰的附肉魔运输队正把新到的补给物资从南门拉进来。他知道这波收购潮会让格瑞夫商会和他的要塞在未来几年赚得盆满钵满,但更重要的是,他手里这批物资和资金,将决定他能不能在兽潮结束之后用最快度把领地建设起来。很多边境要塞在兽潮中幸存下来之后,就是因为缺乏启动资金和物资储备,导致重建周期被拖得很长。肯特不想让自己的要塞也陷入那种困境。他要趁这个机会攒下足够支撑好几年展的资金和物资储备,把这个建在地脉节点上的要塞变成真正的边境重镇。
晚上回到临时住所,他用通讯水晶接通了王都方向。林晓的声音从水晶那头传过来,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朦胧。她问他要塞那边现在怎么样了,他说还好,第二波兽潮比第一波强,但冒险者们已经适应了,团团族帮了很大的忙。林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在职业者学院里又学了几个新的风系小戏法,等他回来之后表演给他看。她还说最近跟苏文她们商量着,等他回来要好好给他补一补,这段时间他一定忙得顾不上吃饭。
肯特握着通讯水晶,听着林晓在那头絮絮叨叨地讲她这几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跟小灰闹了什么笑话。窗外的城墙上,值夜班的哨兵正接过白班哨兵递来的望远镜,两人在交接时压低声音聊了几句,然后白班哨兵拍了拍夜班哨兵的肩膀,转身往休息区走去。更远处的仓库区,储物箱的封条在魔晶路灯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光泽,几个商会伙计正把刚封好的一箱辉金阶角骨合力抬进冷却仓库,一边抬一边吐槽这只魔兽的角实在太重了。短暂的平静窗口期还没有结束,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会持续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