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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兽潮中的要塞(第1页)

第二波兽潮退去后的第三天清晨,肯特要塞在连续多日的喧嚣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个真正安静的早晨。城墙上的哨兵们现,这一次魔兽的撤退比第一波更加彻底——不仅没有留下零星的散兵游勇在城墙根下徘徊,连远处荒野上那些原本一直在来回游荡的低阶魔兽群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这片被兽潮反复踩踏了无数遍的土地忽然被某种力量清空了。从南门塔楼的了望台往东南方向望去,整片荒野空空荡荡,只有被兽潮踩踏得一片狼藉的地面上残留着无数蹄印、爪痕和干涸的魔兽血液,在晨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泽。几条被辉金阶魔兽的酸液喷射时灼烧出来的焦黑沟痕从城墙根下一直延伸到远处丘陵边缘,沟痕两侧的灌木被烧得只剩几根焦黑的枝干,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更远处的几棵被冲击波震歪的矮松斜斜地倒向东南方向,树干上的树皮被飞行魔兽的爪子整片剥落,露出下面浅黄色的木质层。

“这次退得比上次干净。”

站在南门塔楼了望台上的狗族哨兵放下望远镜,耳朵在晨风中轻轻抖了几下。他叫灰爪,是肯特从奴隶市场买回来的第一批狗族半兽人中的一个,因为视力特别好被艾德里安选中当了哨兵。他用爪子揉了揉鼻尖,转头对旁边的人类同僚说,“上次退的时候还有不少岩甲蜥在城墙根下转悠,这次连岩甲蜥都跑光了。”

他的人类同僚是个在蓝藤要塞当了多年哨兵的老兵,经历过好几次兽潮,正靠在垛口上嚼着一根从炊事班顺来的肉干。他把肉干嚼了几下咽下去,接过望远镜往远处看了看,然后把望远镜还给灰爪,用一种老兵特有的平淡语气说:“第三波来的时候会比第二波更猛。我在蓝藤要塞第一次经历大开拓时,第二波和第三波之间的平静期只有几天——魔兽退得越干净,下一波来得越狠。这是规律。”

他顿了顿,弯腰拎起搁在脚边的水囊灌了一口,又补充道,“趁这几天赶紧把能修的修了、能补的补了。你昨晚夜班,现在回营房睡一觉,我盯着。”

灰爪摇了摇头,重新把望远镜架在垛口上。他说他不困,昨天晚上他值夜班时在西侧城墙外面隐约看到几个黑影在灌木丛里晃动,距离太远看不清是什么,但移动方向是往东南去的,可能是落单的魔兽,也可能不是。他觉得有必要继续观察一段时间。老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剩下的一小块肉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放在灰爪旁边的垛口石台上,说盯久了眼睛会花,每隔一段时间就闭眼歇一会儿再重新聚焦。

要塞内部的清晨是被炊事班的炊烟唤醒的。炊事班的位置在要塞东侧靠城墙根的一片临时搭建的棚屋区,离团团族的居住区不远。棚屋的框架是用建筑队剩下的边角木料搭建的,屋顶盖着厚实的防水油布,四面用木板和干草捆扎成墙,虽然简陋但足够遮风挡雨。厨房里的灶台不是正儿八经的砖砌灶,而是用几块从工地上搬来的石板临时搭成的简易行军灶,灶膛里烧的不是柴火而是火系魔晶石。这种灶台的好处是随时随地可以搭建,坏处是火候极难控制,不是太旺就是太弱,只有经验最丰富的厨师才能在这种条件下把饭菜做得像模像样。

博纳尔主厨就站在这样一排行军灶前面。这位墨湖庄园的老厨师在陆谦丰带着最后一批运输队撤入要塞之后,二话不说收拾了全套厨具跟着下一趟运输队来了。他当时跟赫伯特管家是这么说的:子爵大人虽然人还在王都,但子爵大人的领地上现在驻扎着好几千个冒险者,这些冒险者是在帮子爵大人守领地。让他们啃干粮喝凉水,这不符合墨湖庄园的待客标准。赫伯特管家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亲自帮他打包了厨具。现在博纳尔面前是一整排同时开火的行军灶,灶上的大铁锅里煮着热气腾腾的麦片粥,旁边的平底锅上煎着成排的熏肉片,油脂在高温下滋滋作响,熏肉的焦香混合着麦片的谷物香气,被晨风沿着城墙根一路吹到了旁边的团团族居住区,惹得几个正在晨练的年轻团团族人频频往炊事班方向探头。

炊事班的几个助手正在切面包、分装干粮、往水壶里灌热茶。面包不是现烤的——要塞里没有面包房,现有的面包都是从蓝藤要塞运过来的,虽然已经出炉好几天了,但用军用防潮油布包裹之后保存得还算不错,至少没有霉。有个助手把一条面包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码在盘子里,然后往盘子上盖了一块干净的湿布防止面包变干。另几个助手正把刚煎好的熏肉一片片从平底锅里夹出来码在大托盘上,准备送到城墙上去给值夜班的哨兵们当早饭。博纳尔一边翻着煎肉一边头也不回地对旁边的助手说今天早上多煎几锅肉,昨晚夜班哨兵换岗时有几个冒险者告诉他,他们在西侧城墙外面现了一整窝被兽潮冲散的铁阶岩甲蜥幼崽。那些岩甲蜥幼崽本身战斗力很弱,主要是被魔兽潮驱赶着从外围迁徙路线上岔出来的,冒险者们顺手全抓回来了,跟收购站换了点零钱之后全送到厨房来了。助手问这肉嫩不嫩,博纳尔用锅铲翻了几下锅里的肉片说岩甲蜥的肉质紧实但纤维粗,要用文火慢炖才入味,中午拿大铁锅炖一锅土豆岩甲蜥,让那些天天啃干粮的小伙子们换换口味。

在要塞另一侧,收购站区也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收购站是格瑞夫商会来之后从最初肯特设的那个只有一个木桌和一块小木牌的临时收购点,改造成的一整排标准化露天收购站。说是收购站,其实也没有建正式的房子——只是在仓库区前面的空地上用木料和帆布搭了一整排简易棚子,每个棚子下面摆了一张用从工地上搬来的石板搭成的简易桌子。此刻几个商会的年轻伙计正扛着梯子在棚子之间穿梭,把棚顶松动的帆布重新拉紧,用绳子在木桩上多绕了好几圈,以防这越来越重的低垂灰云真的把暴雨砸下来时漏水淋湿了那些价值不菲的魔兽素材。

几排大型空间储物箱在仓库前面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每一只箱盖上都用粉笔写着编号、封箱日期和箱内材料的种类与品质等级。这些储物箱本身也是临时堆放——带冷却管道的正式仓库只建好了几间,远远不够装下所有这些储物箱,所以大部分储物箱只能暂时码放在露天空地上,上面盖着防雨油布,油布的四角用石头压着。有个年轻伙计站在梯子上,拿着登记册逐箱核对,每核对完一箱就朝下面的同事喊一声编号多少封箱日期哪天辉金阶角骨甲等已核对,下面的同事头也不抬地在总表上打勾。喊到后来嗓子都有点哑了,旁边另一个伙计递给他一壶水,他灌了几口之后继续喊。

收购站本身现在还没有开门——冒险者们大多还在补觉,第一波来卖素材的通常要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后才会出现。但鉴定师们已经开始提前准备工作了,他们把昨天收进来还没来得及装箱的魔兽素材按种类分堆,辉金阶角骨归角骨,普通皮草归皮草,魔力核心单独锁进铁皮箱子里。有个鉴定师拿着一根不知什么魔兽的巨大腿骨反复端详,一边看一边嘀咕说这根腿骨的骨质密度比标准辉金阶铁甲犀高了将近两成,但骨型又不像铁甲犀,可能是某种变异个体,也可能是铁甲犀跟某种高阶魔兽杂交的后代。旁边另一个鉴定师凑过来看了一眼说管它变异不变异,先标个甲等,等回了王都再找专家鉴定,反正变异素材的价格只高不低。前一个鉴定师说行,然后把这根腿骨单独用油纸包好放进特殊素材专用箱里。

在要塞东南角的团团族居住区,清晨的热闹程度完全不亚于收购站。这片区域在团团族搬进来之后已经彻底变了样——原本平整的灰色空地现在被一排排半圆形矮棚屋填得满满当当。这些矮棚屋是用团团族自建的方式盖的,把泥土、干草和团团族自己分泌的黏液混合在一起用身体反复碾压搅拌,然后堆叠起来塑形。棚屋的大小不一,大的能容纳好几个成年团团族人同时居住,小的则是单间,专门给那些喜欢独处的团团族人住。棚屋之间留出了蜿蜒曲折的通道,通道两侧种着从团团族老家沼泽区移植过来的光蘑菇,这些蘑菇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蓝绿色荧光,是团团族搬家时特意带上的,既能当夜灯又能当零食。几只团团族幼崽正围着一朵特别大的蘑菇,用身体局部你戳一下我戳一下比谁戳得更准,嘴里叽叽咕咕地交流着只有它们自己听得懂的战况。它们还没有育出完整的语言能力,但这并不妨碍它们在蘑菇周围展开一场极其严肃的竞技比赛。裁判是一只稍微年长一些的幼崽,它把身体压得很扁,像一张褐色的小毯子铺在蘑菇旁边,每当有参赛选手戳中蘑菇就出两声短促的湿润哨音以示得分。有个参赛选手连戳了好几次都没戳中,气得身体表面泛起一圈密集的涟漪,裁判用它那还不太熟练的幼崽通用语磕磕绊绊地说规则不允许生气。

成年团团族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在居住区最里侧的蘑菇培养区,几个白银阶团团族正用身体吸收引水管的水分,再缓缓释放到蘑菇培养基床上。这些培养基床是它们搬进要塞之后用从老家带来的菌种重新培育的,用临时从沼泽区挖回来的腐殖土铺成几排长方形培养床,床沿用小石块围起来防止水土流失。目前已经有几床长出了第一批小蘑菇,菇伞只有指甲盖大,颜色从乳白到淡褐不等,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负责照看蘑菇田的团团族大婶一边给蘑菇浇水,一边用湿润喉音哼着团团族特有的小调,偶尔停下来用身体轻轻拨动一下菇床边缘的温度感应石,确认腐殖土的温度还在最佳范围内。温度感应石是团团族从老家带来的几块特殊石材,在温度变化时会改变表面的颜色——太冷会变深,太热会变浅,此刻石头表面是均匀的淡灰色,说明温度刚刚好。大婶满意地出一声极细微的湿润叹息,继续哼着小调给下一床蘑菇浇水。

在居住区另一侧的菌丝培养区,两个年轻团团族人正把新运到的腐殖土用身体反复碾压搅拌,直到混合物变成质地均匀、湿度刚好的培养基。这些新土是陆谦丰让运输队专门从它们老家沼泽区挖回来的,土里夹杂着几根沼泽水草的根须和半腐的落叶,对菌丝生长来说是最理想的基质。有个年轻团团族人一边搅拌一边跟旁边的同伴用湿润喉音聊天,大概是说新家的引水管比老家那条干涸的河床方便多了,以前在老家的河床经常断水,每次都要派好几队团团族人去很远的上游运水。它的同伴用身体做了一个类似于耸肩的动作,表示就是水压有时候不稳定,昨天傍晚浇蘑菇时水突然小了好多,还好几个白银阶团团族排着队用身体吸了水管里的存水才把蘑菇浇完。旁边负责维修引水管的团团族听到这话,立刻用通用语插嘴说它已经跟狗族维修队说过了,今天中午之前会来修,狗族维修队现在忙得很,要塞里到处都在抢建临时设施,水管维修的单子排了好几天。

在居住区靠近陆谦丰营地那一侧的空地上,十几个辉金阶团团族正在进行每天早上的例行训练。它们的训练方式跟人类冒险者完全不同——不是挥剑也不是射靶,而是互相喷射高压腐蚀液,目标是放在空地另一端的一排特制石靶。这些石靶是用要塞建筑队剩下的花岗岩边角料做的,每块都有半人高,表面光滑平整。辉金阶团团族的腐蚀液能在极短时间内把一块标准厚度的花岗岩石靶烧穿一个拳头大的洞,而且精准度极高——它们轮流上场,从数十步外喷射,每一都精准命中石靶中央。负责计分的团团族教官蹲在旁边,用身体局部做出类似于人类竖拇指的动作来表示命中靶心,靶子被烧穿之后它会用通用语喊一声“换靶”

,旁边负责换靶的年轻团团族就迅蠕过去把烧穿的旧靶拖走换上新的。旧靶的正面中央被烧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洞里还在冒着极细的白烟,石洞边缘光滑得像是被某种极其精密的工具切削过,而不是被腐蚀液侵蚀的。

这天早上,有几个冒险者听说团团族在晨练,专门跑过来围观。其中有个昨天跟团团族并肩作战过的辉金阶战士,看到团团族喷射腐蚀液的精准度之后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说它们这准头比他见过的好几个辉金阶弓箭手还稳。旁边的弓箭手队友不服气地拍了他一下,说他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战士反驳说那你自己看看,那个石靶上有多少?都是同一个位置,这稳定性你行你上。弓箭手看了一眼那排被烧穿的石靶,每一个靶子上的洞都在正中央,靶心位置被反复烧穿的次数多到几乎从靶面脱落,边缘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的金属。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既不服气又不得不服的语气说自己用的是弓箭不是腐蚀液,没有可比性。两个人在旁边斗嘴的时候,一个刚训练完的年轻团团族人蠕过来,用生疏但咬字极其认真的通用语主动表示它可以教他们怎么用腐蚀液瞄准,不过得先确认一下他们的身体结构能不能喷东西——它的通用语是跟团长学的,语法还不太熟练,说到“身体结构”

这个词时差点念错了好几次。两个冒险者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摆手说不用了谢谢,他们还是继续用弓箭和刀剑比较习惯。

在要塞深处的物资仓库区,格瑞夫商会的伙计们已经开始了一天中最枯燥但也最重要的工作——分拣和封箱。昨天一天收购站收进来的魔兽素材堆满了整片空地,几个鉴定师分门别类之后,伙计们要把这些素材逐一装入对应的空间储物箱,每装好一箱就在箱盖上用粉笔写上编号、内容物清单和封箱日期,然后再合力推进冷却仓库里码放整齐。冷却仓库是这几天新建成的那几间,四面石墙内嵌着魔力冷却管道,管道里的冷却法阵全天候运转,仓库内部温度恒定维持在一个极低的水平。推开仓库门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跟要塞外面被阳光晒得微微烫的石板路面形成鲜明对比。几个伙计每次进去码放储物箱之前都要先在外面深吸一口气,然后冲进去用最快的度把箱子码好,出来之后搓着手臂直呼冷,说在里面待久了怕是会冻成冰棍。有个伙计刚码完一箱辉金阶角骨从冷却仓库里跑出来,一边搓着胳膊上冻起的鸡皮疙瘩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这仓库比蓝藤要塞的冷库还冷。旁边的同事抱着登记册头也不抬地回了句那当然,这可是子爵大人从王都专门订的冷却法阵,设备规格比普通商会的冷库高了好几个等级。

有个年长的鉴定师手里拿着一根刚刚完成初步清洁的辉金阶铁甲犀头角,对着晨光反复端详。头角的表面还残留着几道魔兽生前留下的摩擦痕迹,但整体品相完整,根部没有裂纹,角质层的纹路清晰均匀,从根部到尖端的颜色由深灰渐变到几乎是半透明的淡灰,这种品相在甲等里也算上乘。他把头角递给旁边的伙计,吩咐用油纸单独包好,放在特殊素材专用箱里,不要跟普通角骨混装。他说这种甲等品在市场上能卖出比普通角骨高得多的价格,很多辉金阶冒险者的定制武器都需要这种高品质角骨作为核心材料,尤其是指甲等铁甲犀角,硬度极高又带天然的破甲属性,做成匕或短剑的剑柄能显着提升武器的整体评级。伙计接过犀角小心翼翼地用三层油纸包好,在油纸外面用细麻绳绑了个十字结,又在绳结上系了一小块标有编号和品级的标签,然后放进特殊素材专用箱里。

收购站的木牌前面,已经有几个早早起床的冒险者在排队了。他们拖着一只在昨天傍晚巡逻时现的辉金阶魔兽尸体,魔兽的腹部有一个被团团族腐蚀液烧穿的大洞,伤口的边缘还残留着被腐蚀液灼烧后的焦黑色痕迹,洞里隐约能看到内部已经被腐蚀液烧得变形的内脏。这显然是一人一团合作击杀的战利品——冒险者正面牵制,团团族从侧翼绕后喷射,腐蚀液精准命中魔兽防御最薄弱的腹部。排在最前面的冒险者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旁边的同伴说下次合作还想找昨天那个叫“软泥”

的团团族,它的腐蚀液喷射角度特别刁钻,能专挑魔兽防御最薄弱的关节下手,而且每次喷完之后会立刻缩回去等冷却,不会像某些冲动的年轻团团族那样贪刀被魔兽反击。同伴说“软泥”

今天一早跟突击队出城巡逻了,要中午才回来,问他要不要换另外几个辉金阶团团族,有个叫“硬泥”

的也不错,昨天单杀了一只辉金阶影豹。冒险者想了想,说“硬泥”

也行,不过“硬泥”

喷得太猛,好几次差点溅到他,上次他躲慢了一点,盾牌的边缘被腐蚀液擦掉了一小块漆,心疼得他回去擦了半天。同伴笑着说那是你自己站位的问题,腐蚀液又没长眼睛。

要塞城墙上的早晨例行检修也在同步进行。工程队的土系法师们分散在城墙各处,逐一检查每一个魔力传导节点的运转状态。城墙虽然是用优质石材从地基岩层中直接生长出来的整体结构,没有任何砌石缝隙,但在持续多日的高强度兽潮冲击下,部分节点周围的石材表面出现了极细微的应力裂纹。这些裂纹还没有扩散到影响节点运转的程度,但如果放着不管,在第三波兽潮中被辉金阶魔兽近距离冲击几次之后就可能展成结构性损伤,届时再修复的成本和难度都会成倍增加。

有个中级法师在东侧城墙第三号节点附近现了一条极细微的裂纹。这条裂纹从节点底座边缘往外延伸了大约两寸长,深度目测不到半寸,用魔力探查扫描之后确认裂纹底部还没有蔓延到节点核心的魔力回路。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支专用的魔力修复针,将针尖对准裂纹源头,缓缓注入土系魔力将裂纹处的石材重新融合。修复过程需要极其精准的魔力控制——注入太多会导致节点周围的石材过度膨胀影响节点精度,注入太少则裂纹无法完全融合留下隐患。他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把整条裂纹从头到尾全部修复完毕,修复完毕之后又用魔力探查重新扫描了一遍,确认裂纹内部已经完全融合、没有任何残留空隙,才在节点旁边的石墙上用粉笔写了个“已修复”

并签上日期和自己的名字缩写。负责协助他的年轻学徒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看完了全过程,说师父你这手法太稳了。中级法师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多练几次你也能做到,以后这些工作你就要独立承担了。

同样的情况在昨天傍晚也出现过一次,不过那次修复的效果就没有这么理想了。当时一个刚出师的年轻法师在东侧城墙第七号节点独立执行修复作业,他的手法本身没有问题,但因为第一次在战时压力下独立操作,把魔力防护涂层涂得太厚了——涂层材料是一种用石材粉末和魔力粘合剂混合而成的灰白色浆料,涂在修复好的节点表面可以起到额外的防护作用。按标准流程应该涂薄薄一层均匀覆盖节点表面,但这个年轻法师大概是因为紧张,把整罐浆料几乎全倒了上去,导致节点表面鼓起了一个小包。虽然不影响节点的正常运转,但因为涂层太厚,恢复期间被几个冒险者围观时好奇地戳了两下,说这是不是故意加固成这样的。周围的冒险者们偶尔路过时也会指着那个明显的鼓包开玩笑。旁边的队友调侃说将来城墙要是被魔兽撞出几个缺口,根本不用土系法师修,只要让他再多涂几个这样的鼓包就能当城墙外的第二层护甲了。

在要塞的临时医疗区,苏文和几个从蓝藤要塞调来的医疗法师正在做每天的例行查房。医疗区的位置在要塞东侧靠近团团族居住区的一片空地上,由好几顶用防水油布搭建的帐篷组成,帐篷之间用木板铺成了简易通道,通道两侧拉着晾晒绷带的绳索,洗干净的绷带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苏文是几天前跟着最后一批运输队从王都赶过来的——她到达那天正好是第二波兽潮打得最激烈的时候,刚放下行李就一头扎进医疗区,连续工作了好几个时辰没有休息。此刻几个伤员们的伤势大多已经稳定,医疗区的走廊里终于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挤满了担架和焦急等待的队友。

有个手臂被酸液溅伤的年轻冒险者在换药时对苏文说,她用的那种冷敷凝胶比蓝藤要塞军医院的标准冷敷剂舒服多了,涂上去之后伤口周围的灼痛感很快就消了,标准冷敷剂涂上去之后总会有一阵刺痛。苏文一边帮他拆绷带一边解释说那批凝胶是肯特在炼金学院反复改良过配方的版本,里面加了墨叶草萃取液和微量寒髓结晶,目前产量有限,每人限一罐。她把拆下来的旧绷带扔进回收筐里,检查了一下伤口愈合的情况,确认新皮肤已经长好,然后说你可以归队了,下次记得别站在垛口正中间。

中午时分,要塞里的炊事班开始了一天中最忙碌的时段。博纳尔主厨站在野战厨房的灶台前,面前是一整排同时开火的铁锅。今天的主菜就是他早上说的铁阶岩甲蜥炖土豆——那窝被冒险者们从西侧城墙外面抓回来的岩甲蜥幼崽,从早上开始就用文火慢炖,炖到中午时铁锅里的汤汁已经变成了浓郁的乳白色,肉块用勺子轻轻一压就能从骨头上剥下来。他把炖锅的盖子掀开,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土豆的淀粉香气和洋葱的焦甜味从灶台区飘出去,沿着城墙根飘到了好几个街区之外,连仓库区那边的商会伙计都闻到了。

除了岩甲蜥炖土豆,还有成排的烤面包、大锅的蔬菜汤和几盘用魔兽油脂煎的鸡蛋饼。这些食材大部分是陆谦丰的运输队从蓝藤要塞拉回来的,小部分是冒险者们顺手打回来的魔兽肉。炊事班的助手们忙得满头大汗,但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切菜的切菜,装盘的装盘,往城墙上送饭的送饭。有个助手端着好几盘炖肉往城墙上走时,正赶上垛口上换岗的哨兵交接,灰爪刚下夜班,正要回营房补觉,路过时被炖肉的香味勾得耳朵抖了好几下。他看着助手端着香气四溢的炖肉从他面前经过,说下次能不能先把哨兵的饭送上来,他盯了一晚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闻着这么香的肉味却吃不到简直是酷刑。助手笑着说这一批就是送给你们夜班哨兵的,你回营房之前先到炊事班领一份,灰爪立刻精神了。

在要塞内部的主干道上,一辆从蓝藤要塞方向驶来的格瑞夫商会运输马车刚在南门停稳。这辆马车不是来送补给的,而是来接货的。每装满一批高价值素材,就由专门的商会运输队押运回王都总部。这批要运走的货包括了好几箱已经封好的甲等辉金阶角骨、一批品质特别好的魔力核心,以及几箱需要立刻进行深加工的新鲜辉金阶魔兽腺体——这些腺体如果存放太久会失去活性,必须尽快送到王都的炼金工坊进行处理。负责押运这批货物的商会伙计拿着清单在仓库门口逐箱核对,每核对一箱就在箱盖上额外加盖一个商会火漆印章,然后把箱子搬上马车用绳索牢牢固定。封条和火漆印章都是格瑞夫商会专用的防伪封条,上面印着商会的天平标志和当天日期。

在要塞另一侧的训练场上,几个刚轮换下来的冒险者小队正在利用休整时间进行战术配合训练。训练场是用建筑队推平的一块空地临时改建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推土法阵碾压过的痕迹,场地边缘用几排沙袋围了一圈简易护栏。训练用的武器全是训练专用钝器——钝剑没有开刃,钝斧的斧刃被刻意加厚过,打在人身上只会留下一块淤青而不会破皮。但训练的强度一点也不比实战低。

有个狂战士跟一个盾战士正在模拟对抗辉金阶魔兽时的正面压制战术——狂战士用巨剑从正面猛攻,每一剑都带着破风的力道,巨剑砸在塔盾上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震得训练场旁边几个围观的冒险者都往后退了几步。盾战士卡准狂战士每一次挥剑之间的攻击间隙用塔盾格挡反击,塔盾底部的盾刺在沙袋护栏上划出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两人的配合节奏极快,从正面压制到侧翼绕后只用了不到几次呼吸的时间,打完一轮之后两个人浑身是汗,互相拍了拍肩膀,说这个战术用来对付第三波的辉金阶铁甲犀应该管用。

在要塞正中央的领主府预留空地上,几根粗大的石柱底座已经从地基沟槽里竖了起来,构成了中央城堡核心承重结构的基础框架。这几根石柱的直径有好几个成年人张开双臂那么宽,表面刻着加固用的魔力纹路,柱身和柱基之间嵌了一层极薄的魔力缓冲垫,用来在地基轻微沉降时保护柱体结构。领主府的主体结构虽然距离完工还有相当长的时间,但最基础的几根核心石柱已经在这几天里初步成型了。柱基周围的地基沟槽里还堆积着没有清理完的碎石和泥土,几把工匠用的铲子和水平仪靠在沟槽边缘。

在领主府工地旁边的备用空地上,几排临时搭设的帐篷组成了要塞的临时行政中心。这些帐篷是王室工程兵团的标准军用帐篷,帆布厚实防水,帐篷之间拉着细细的通讯水晶信号线,几个文职人员正抱着文件夹在帐篷之间来回穿梭,有的在核对最新送达的物资清单,有的在誊抄艾德里安刚签的巡逻路线调整通知。最大的一顶帐篷是要塞临时指挥部,门口挂着“肯特子爵领临时指挥所”

的木牌,这个木牌是从墨湖庄园带来的,本来是挂在庄园门口的备用牌,被赫伯特管家提前打包塞进了运输队的物资箱里,说子爵大人早晚要用到。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完全阴沉下来,厚重的灰色云层低得像是要压在城墙垛口上。几声闷雷从东南方向隐隐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气息,吸进肺里的每一口气都带着浓重的水汽。城墙上的哨兵们把防雨油布盖在垛口旁边的箭矢箱子上,又检查了一遍护盾法阵的防水密封条——密封条是前几天工程队的法师们专门加装的,用来防止暴雨渗透导致法阵节点短路。收购站的伙计们正把最后一批还没来得及装箱的魔兽皮草往冷却仓库里搬,一边搬一边抬头看天色,说这雨估计不小,得赶紧把外面堆的东西全搬进去。

陆谦丰站在要塞南门内侧的空地上,看着哥布林王正指挥一队刚从蓝藤要塞方向赶回来的运输队卸货。这批货是在暴雨到来之前抢运进来的最后一批补给。板车上的防水油布被掀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药剂箱和干粮袋。几只丘陵巨驼卸完货之后被牵到马厩那边喝水吃草,它们身上还挂着运输途中溅上的泥点,驼峰之间的毛被汗水和雨水打湿之后黏成几绺。哥布林王一边指挥卸货一边用尖细而逻辑清晰的语调骂骂咧咧地说下雨之前必须把所有露天的物资全部入库,否则淋坏了它不负责。

短暂的平静窗口期正在倒计时,但要塞里的每一块石砖、每一支箭矢、每一只封好的储物箱、每一份核对完毕的清单,都已经在等着了。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闷雷,雨还没有落下来,但空气中的湿气已经越来越重。灰爪在营房里翻了个身,耳朵在睡梦中轻轻抖了一下,大概是在梦里又听到了警铃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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