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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短暂的平息（第1页）

第一批魔兽潮在持续了整整几天之后，终于在一个暴雨将至的闷热傍晚出现了衰减的迹象。站在肯特要塞城墙上的哨兵们是最先注意到的——不是魔兽的数量突然减少了，而是那些原本悍不畏死、踩着同类尸体往前冲的低阶魔兽开始出现了犹豫。它们在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前徘徊，低着头嗅着同伴的血液，喉咙里出低沉的呜咽，然后有几只岩甲蜥率先掉头跑了。它们不是被打退的，是自己跑的。兽潮中低阶魔兽的行为模式从来不是由它们自己的意志决定的，它们只是被更高阶魔兽散出的魔力波动驱赶着往前冲，而现在这种驱赶力正在减弱。很快更多的魔兽开始效仿，成群的骨刺野猪和魔兽鼠群像退潮时的泡沫一样从城墙脚下散开，往荒野深处退去。天空中的飞行魔兽群也在同一时间调转方向，它们没有降落，只是盘旋了几圈，然后头也不回地往东南方向飞走了。城墙上的冒险者们看着那些灰黑色的兽影在黄昏的暗黄色天幕下越退越远，直到最后消失在起伏的丘陵轮廓线后面。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把武器举过头顶，甚至没有人离开自己的战斗位置。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握着武器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战斗时的力度，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僵硬得一时间无法松开。

站在南门塔楼上的狗族哨兵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他的耳朵在持续几天的魔兽嘶吼声轰炸下已经有些木，现在忽然安静下来反而觉得不习惯。他旁边的人类同僚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壶水，用一种经历过好几次兽潮的老兵特有的平稳语气说：“第一波过去了，歇会儿。第二波来之前还能睡一觉。”

狗族哨兵接过水壶灌了几口，用爪子擦了擦嘴角，说：“它们还会回来对吧。”

人类同僚靠在垛口上，看着远处那片被兽潮踩踏得一片狼藉的荒野，说：“对。而且下次来的会比这次更多。”

对于这些至少经历过上一次大开拓的老手们来说，第一波魔兽潮的退去跟胜利没有任何关系。它只是一次中场休息——是魔兽们用来重新集结、等待真正主力入场的那段空白时间。第一波里白银阶以上的魔兽数量并不算多，绝大部分都是被高阶魔兽驱赶过来的低阶杂兵——铁阶岩甲蜥、铜阶骨刺野猪、普通魔兽鼠群，这些东西在辉金阶冒险者面前脆得跟纸糊的一样。真正危险的辉金阶魔兽只是零星出现，它们没有全力进攻，更像是在后方观察，等待机会。接下来的第二波，才是真正的主力登场。那些在第一波中只是远远徘徊的辉金阶魔兽群，会在第二波中冲在最前面。

“第一波过去了。”

艾德里安站在南门塔楼上，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用一块已经沾满灰尘的手帕擦了擦镜片。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经历过好几次魔兽潮，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让所有小队清点伤亡，伤员送到医疗区，阵亡者的名单整理好之后交给我。通知后勤队开始清理城墙下的魔兽尸体，优先回收辉金阶魔兽的材料——角、骨、皮、腺体、魔力核心，一样都别浪费。低阶的集中焚烧，别堆在城墙根下腐烂，会污染水源。”

他转身走下塔楼，靴子踩在石板台阶上出均匀有力的声响。走到塔楼底层时他停了一步，对旁边的副官补了一句，“再通知所有队长，轮换休息。第一波过去了不代表他们可以放松——第二波的强度只会比第一波更高。趁着这几天平静期，所有防区的防御设施再做一次全面检查，附魔箭矢和护盾法阵核心的库存重新清点一遍，该补充的补充，该更换的更换。城墙上的血迹能洗的洗掉，洗不掉的用沙子蹭干净——不是怕脏，是怕血渍掩盖了墙体裂缝，等第二波打完才现墙已经被敲出暗伤就晚了。”

副官立正应了一声，转身跑向各个防区传达命令。艾德里安独自站在塔楼底层门洞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依旧灰黄色的天空。雨还没下下来，空气闷得像是被浸过水的棉花裹住了口鼻，整个天地之间好像所有的声音都被闷在了低垂的灰色云层下面。远处的城墙垛口上，几个冒险者正把一具辉金阶魔兽的尸体从垛口边缘拖下来，魔兽的尾巴在石板上刮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更远处，炊事班已经升起了几缕炊烟，在灰黄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单薄。

在大开拓区的各个皇家控制的大型资源点和地脉节点周围，冒险者们在第一波魔兽潮退去后的反应几乎完全一致——没有欢呼，没有庆祝，没有庆祝用的廉价麦酒被打开。那些经历过上一次大开拓的老手们只是沉默地擦拭着武器，把卷刃的刀剑交给随军铁匠打磨，把断裂的弓弦拆下来换上新弦。他们的表情依旧是紧绷的，握武器的手没有松开过。老冒险者们一边用磨刀石打磨剑刃，一边跟身边的年轻队友低声交代着接下来的战斗要点。在肯特要塞这边，冒险者们的表现甚至比其他几个防御点更加轻松。城墙用料太扎实了——从地脉节点岩层中直接生长出来的优质石材，在结构强度上完全不输给任何一座老牌边境要塞的城墙，而它的建成时间比那些老要塞短得多，没有经历过任何结构性损伤，墙面平整光滑，垛口的魔力传导节点每一个都是全新的，护盾法阵的能量覆盖没有任何死角。有几个辉金阶小队甚至在魔兽退去之后自组织了几波追击，趁着魔兽撤退阵型散乱冲出南门追杀了好几里地，又带回来一批辉金阶魔兽的材料。一个小队的队长回来之后一边擦匕一边笑着说他本来以为建这么厚的墙是要在里面死守的，结果现墙太厚了魔兽根本撞不动，他们反而是冲出去打的。旁边几个冒险者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但没有人天真地认为第二波也会这么轻松。在城墙塔楼里，艾德里安把几个队长召集过来，让他们趁着这几天窗口期做好几件事：重新分配各防区的兵力配置，把伤员替换下来休整，检查城墙护盾法阵的每一个魔力节点是否有松动或磨损，清点剩余的附魔箭矢和备用武器数量。他把一支附魔箭矢放在桌上，箭矢的箭头在第一波中已经磨损得失去了原本的锋利度。他说按照第一波的消耗度库存已经用掉了相当一部分，第二波要更注意效率——把附魔箭矢集中配给命中率最高的那批弓箭手，其他人用普通箭矢，配合火油罐和投石。别浪费附魔箭矢去打那些低阶杂兵，普通箭矢一样能射穿它们的皮。

与此同时，在王国边境的其他方向，第一波魔兽潮也在这个时间节点前后被相继击退。北境法罗兰侯爵领的三座前沿哨站全部守住了，最惨烈的那座冰岩哨站——外墙被魔石初阶蛇形魔兽撞穿的那座——在法罗兰离开后由他的副手指挥。副手把哨站里所有库存的附魔弩炮全部推上了城墙，用连续不断的火力压制硬生生把后续涌来的魔兽群挡在了缺口外面。土系法师们在炮火掩护下争分夺秒地修复城墙，修复完成之后冰岩哨站继续顶住了后续的冲击，虽然付出了相当数量的伤亡代价，但哨站没有失守。西境铁林伯爵领的几个主要魔兽栖息地外围的哨站也都顶住了，铁林伯爵本人身上多处负伤，手臂、肩膀和侧腰都有不同程度的战斗损伤，但他那把长弓在整个防御战中始终没有停下过，最后一批试图从密林侧翼包抄的辉金阶影豹被他亲手射杀了带头的领之后终于撤退了。南境蓝藤要塞是承受压力最大的方向，但也是守得最稳的方向。蓝藤花伯爵把他父亲留下的那门重型魔晶炮架在主炮位上之后就再也没让它熄过火，炮手们轮流上阵，每次开炮都有好几只辉金阶飞行魔兽被从高空中击落。城墙上的冒险者们看到那门魔晶炮的炮口再次亮起蓝光时，就会自动往旁边让出射击位——他们知道只要炮声一响，天空就会清净几分。

但除了大开拓方向之外，其他边境方向的魔兽威胁并不会像大开拓区那样持续升级。这个规律是王国在几千年的反复拉锯中总结出来的——传说魔兽只在大开拓方向出现，魔兽潮的主力也只会跟着传说魔兽走。其他方向的兽潮更像是被传说魔兽的气息影响而产生的余波，虽然也会持续不断地有低阶魔兽涌向边境，但规模和强度都远远无法与大开拓方向相比。北境、西境和南境的边境要塞只需要扛住那些被传说魔兽气息驱赶过来的零散魔兽群，守住各自负责的防线，等待大开拓方向的传说魔兽被解决。

肯特在第一波魔兽潮退去的确认消息传回来之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做了好几件重要的事。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通讯水晶，接通了还在王都帮他处理财务事宜的王子殿下。通讯水晶亮起来的时候，王子那边的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和某个侍从低声汇报的声音。

“我这边需要买一批补给，数量不小。”

肯特对着水晶说。他的语比平时略快一些，但报出来的物资清单是他在思维加里反复核算过的——附魔箭矢、标准制式长矛、备用弓弦、基础治疗药剂、止血绷带、干粮、盐、火油、帐篷帆布，还有一批专门用来加固城墙防御节点的魔晶石。每一样后面都跟着具体的数量，每一个数量都是按要塞现有冒险者数量加上合理冗余计算出来的。他在念清单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张刚从助手那里接过来的库存统计表，一边念一边在表上打勾。

王子在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知道你这份清单的总价是多少吗？”

肯特大概报了一个数字。

王子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上次看你的财务报告时你账上应该没这么多现钱。”

“所以我在找你。”

肯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认识王子这么久，早就摸透了这位王国继承人的脾气——在正事上他从来不会因为钱的问题犹豫，尤其是涉及到朋友安危的时候。

王子在通讯那头笑了一声。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的了然。肯特要的这笔采购资金直接从王子的私人金库中划拨了，王子答应的度比他预期的还快，只有一个条件：这批补给运到要塞之后如果有多余的部分，卖给冒险者时的价格不能过蓝藤要塞同期市价的一倍——不是不让赚钱，是不能战争财。肯特答应得很干脆。王子在挂断通讯前说他已经跟王室财务官打好招呼了，钱的事不用担心。他还顺带提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林晓昨天给我写信说你在学院学高阶炼药，经常忘记吃午饭。”

肯特在通讯这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现在是战时，瘦几斤很正常。他把通讯挂断之后，林晓的名字在他脑子里多停留了几秒。出来要塞之前，林晓往他的背包里塞了好几包饼干和肉干，还威胁他说如果让她现他把饼干分给了别人自己没吃，等他回去她就要让他好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把这个念头暂时搁在一边，开始做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是联系格伦。格瑞夫商会是大开拓区最大的建材和物资供应商之一，在蓝藤要塞有常驻的大型仓库，格伦本人也正在那边负责商会在大开拓区前线的后勤调度。肯特直接用加密频道拨了过去，把采购清单念了一遍。清单上的每一条都是他在思维加里反复比对过蓝藤要塞当前市价和运输成本之后确定的数量。

格伦听完之后沉默了好几秒，用一种商会老油条特有的谨慎语气说：“这批物资的量太大，而且现在是战时，附魔箭矢和基础治疗药剂的价格每天都在涨。如果按今天的市价，总价会相当高。你确定要全部现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