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很快,快到跟在他身后的随从几乎跟不上。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做好了被现的准备,做好了被逐出族群的准备,做好了失去一切只为了换母亲多活几年的准备。
但他不在乎。
因为在他心里,母亲的命现在比什么都重要。
他承认自己自私,但他不后悔也无法后悔。
约好的地方在城外的一处废弃矿洞里。那矿洞几十年前就废弃了,因为矿脉挖完了,只剩下一堆堆碎石和一条条黑漆漆的巷道。
没有人会来这里,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矿石,没有任何值得冒险者来的东西。
所以这里很安全,安全到精灵族的人敢来这里和他见面。
八长老走进矿洞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那滴他梦寐以求的生命之水。
透明的水晶瓶身,碧绿色的液体,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带来了?”
八长老的声音有些紧。
那个人点了点头,把瓶子递过来。八长老接过瓶子,手指在瓶壁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种冰凉的触感。
他赌上了自己的一切,精灵族不敢拿假的糊弄他。
他把瓶子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我们的合作到此结束了?。”
那个人说。
八长老点了点头。“我来过我也会把答应你的事情做完,然后我们之间就没关系了。”
那个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矿洞深处。
他的脚步声在巷道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八长老站在矿洞口,看着外面的阳光。阳光很刺眼,他眯起了眼睛。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瓶子,嘴角弯了一下。不自觉地走得很快,他要回去,把生命之水给母亲服下。
从城外回家的路,他走了大半辈子。小时候跟着父亲走这条路去矿山,长大了自己走这条路去挖矿,当了长老以后走这条路去议事厅。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条路长过。
但今天,他觉得这条路很短,短到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跟母亲说,就已经看到了城门。
城门开着,门口站着几个卫兵。和平时一样,站得笔直,手里握着长矛,眼睛看着前方。
他没有在意,走进去。
然后他看见了他们。
不是卫兵,是那些和他一起长大、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扛过无数次危机的兄弟们。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都在。
站在街道中间,把他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八长老的脚步慢了下来,然后停了。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很放松的、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的笑。
他原地坐了下来,就那么坐在石板地上,双腿盘着,把背挺得直直的。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瓶子。瓶子还在,还冰着,还贴着心口。
他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大,大到在街道上回荡,大到城墙上的卫兵都忍不住低头看了他一眼。
但他的眼泪同时流了下来。
他看着那些兄弟,看着他们那双双复杂的眼神。
笑了一会儿,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地面。
“过来坐啊。站那么远干什么?怕我这个叛徒伤害你们不成?”
他们看着他那张笑脸,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那个坐在地上的姿势,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看着兄弟们也都做到了他的身边,八长老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手里握着那个小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