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珂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你们看看我这一身的伤!”
他拍着自己的胸膛,啪啪作响。
“这道——”
他指着左肩一道长长的刀疤,“是当年随先帝征战淮南,我冲在最前面,被南军一刀砍的。那一次,我替先帝挡了三刀。”
“这道——”
他转身露出后背上一个拳头大的凹陷,“是在幽州,契丹人的狼牙棒砸的。那一仗打完,我吐了三天血,差点没挺过来。”
“还有这道——”
他指着肋下那道最狰狞的伤疤,声音开始颤抖,“这是在云州,敌军的长矛捅进来,从这边进去,差点从那边出来。军医说再偏一寸,我就站不到今天了。”
城下鸦雀无声。
老兵们的眼眶开始泛红。
“我李从珂,从十五岁跟着先帝,刀头舔血,马革裹尸,打了多少仗?我身上的伤,比我吃的盐都多!”
他忽然提高声音,近乎嘶吼。
“我打下来的江山,是先帝的江山!是先帝一刀一枪、拿命换来的江山!这江山,也有我李从珂的血,有你们大伙儿的血!”
他指向洛阳的方向,手指在颤抖。
“可现在呢?先帝尸骨未寒,新皇登基,听信石敬瑭那帮奸佞小人的谗言,说我谋反?说我要篡位?”
“我李从珂要篡位,当年先帝病重的时候,我在凤翔手握重兵,那时候我怎么不反?我李从珂要篡位,新皇登基召我入朝,我孤身进京,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我谋反?”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淌到胸口的伤疤上。
“现在把我贬到凤翔,还不放过我,非要置我于死地。我到底犯了什么罪?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道我这一身的伤,就是我的罪吗?”
“难道我替先帝卖命,替大唐打江山,就是我的罪吗?”
声音在城头上回荡,在数万大军头顶上回荡。
城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赵德钧站在张从宾身边,这个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兵油子,此刻眼眶红得像兔子。他使劲吸着鼻子,假装是被风沙迷了眼。
“将军,”
他压低声音,嗓子有点哑,“这仗,我下不去手。”
张从宾没有说话。
他握着刀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