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说是一条街,其实不过是七八户人家挤在一起的窄巷子。
路面倒是干净的,有人拿扫帚扫过,墙角堆着几捆枯柴,最里头那间屋子门口坐着个老太太,膝上放着一只豁了口的木盆,正在剥豆子,她身后的小孙女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画,画的东西歪歪扭扭的。
郁棠走过去的时候老太太抬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又低头继续剥豆子,像在招呼一个常来的邻居。
关觉跟在郁棠身后,小腿上的伤已经被包扎过了,走起来还有点钝痛,但不妨碍他看清这条街的样子。
屋檐下的绳子上晾着两件补过的衣服,窗台上摆着一个小瓦罐,里面插了几枝小野花,开得正盛。
在满目荒芜的空城之中,这巴掌大的一角竟然还是活的。
“就这了。”
郁棠在巷口停下来,双手插在红色大衣的口袋里,下巴朝窄巷深处扬了扬。
“平洲城里剩下的活人,三分之一住在这里。”
关觉看了看那条巷子,又看了看郁棠,他注意到郁棠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巷口远远地看着。
“你每天来看她们?”
“隔几天来一趟。”
郁棠答得很随意。
“老太太腿不好,孙女才七岁,没别人了,上次来的时候屋顶漏了一块,我让人给补了。”
关觉沉默了一会儿,说:“郁棠,你留下来吧。”
郁棠偏过头看他,纤长睫毛遮掩着眼底的神色。
“留下来?你觉得平洲还有什么值得留的?”
“有她们。”
关觉朝那条巷子看了一眼。
“你如果不打算继续烧下去,平洲就需要有人重新住进来,你让她们留下来了,你就得管她们。”
郁棠听了这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之前在火葬场上张扬的笑不一样,浅得多,也薄得多。
“说得好像我能让她们过上好日子似的。”
他转身往回走,大衣下摆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走吧,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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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住进了城东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郁棠坐在靠窗的位置,火光从墙角那盏油灯里透出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关觉坐在他对面,透过那层跳动的暖光,他看清了郁棠眼下那青黑的痕迹,比之前在火葬场时看得更清楚。
郁棠的脸颊也瘦得厉害,从前在关家时那种丰润的弧度削下去了,双颊凹陷下去,下巴尖得几乎能硌人。
可他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
郁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大少爷。”
关文允轻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