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康午没有质疑,也没有追问,只是跟在他身后下了楼,在楼梯拐角处停住了脚步,目送那道纤瘦的身影穿过街道,朝西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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纺织厂只剩下了一半屋顶,另一半坍成了堆满碎布和铁锈钢架的废墟。
关文允正蹲在角落,对着摊在地上的地图做标记,军装外套脱了搭在一旁半截机器上,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他一听见脚步声就抬起了头,眉上那道旧疤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白。
“你别过来,这里灰大。”
关文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你昨晚又没睡?”
郁棠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走进车间,绕过地上横着的铁管,在关文允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阳光从破了一半的屋顶斜斜照进来,落在郁棠的肩头和侧脸,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那层光让他的肤色看起来更苍白了。
“物资今晚能到。”
郁棠开口,声线平稳柔和,和他过去在关家时说话的腔调没什么两样。
“你那边呢?第二战区撤营的事,能压多久?”
“最多五天。”
关文允说,他低头看着地面,脚尖碾了一下地上的碎玻璃,出细微的咯吱声。
“五天之后军部会直接派人下来查,到时候我……”
“到时候你就说中岛有内应,战局是受了情报误导才出现偏差。”
关文允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郁棠,看着这人眼下那抹青黑,看着这人分明已经瘦得颧骨凸出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脊背,看着他脸上那种平静到近乎虚幻的笑意。
“郁棠。”
关文允的声音忽然哑了下去,他朝人走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你能不能……慢一点?”
郁棠歪了一下头,浓密的睫毛微微垂落,投下一小片阴影。
“慢一点?”
“这些事情,这场仗,你的计划。”
关文允抬起手,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比画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可以放慢脚步,不用把自己逼成这样,我替你挡着军部,物资也还能再撑一段时间,你”
“文允。”
郁棠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得不可思议,像母亲在纠正一个说了错话的孩子。
“不能慢,如果现在松一口气,这把火就会灭,我必须趁它烧得最旺的时候添柴,不然等它小了,再想燃起来就难了。”
他朝关文允走近了一步,抬起手,指尖落在对方眉上那道旧疤上,关文允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