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允,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郁棠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但是文允,你得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平洲军部的少将,你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让平洲的军队输得足够体面,让军部的那些老头子相信中岛的武装力量比他们预估的强大得多,其他的……”
他收回了手,退开半步,唇角的弧度温柔如初。
“不需要你想,也不需要你管。”
关文允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指关节出咔嗒的轻响。
他想说些什么,说你看起来像在燃烧自己的生命,说你已经连着多久没有合过眼了,说你在楼顶站到天亮时我都在楼下看着你那截被风吹动的斗篷边缘,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拧成了死结。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郁棠不会听。
从他在中岛前线第一次收到郁棠派人送来的信时起,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封信里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只有一行字:“文允,输掉第一场战争,我在家等你。”
他在营帐里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夜,天亮时把信纸烧了,灰烬撒进了河沟。
第二天他下达了第一条让平洲军部事后百思不得其解的调度命令。
从那天起,他就已经是郁棠手里一根绑了线的木偶,心甘情愿地表演着拙劣的舞步。
他知道郁棠在利用他,知道郁棠关在笼子里的那几年一切柔顺乖巧都是伪装,知道郁棠对关长赫恨之入骨,对整个关家、乃至平洲都怀着一股能够烧毁一切的、被长期压抑的怨火。
他全都知道,可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因为他总记得那个午后,他在关家东边花园的走廊里把一个beta按在石柱上胡搅蛮缠地亲吻,而那个人在唇齿分开的间隙里,用微微喘息的、柔软得仿佛融化了的声线叫他“文允”
。
那一刻关文允看见郁棠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是真实的,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转瞬就被那双琥珀色瞳孔深处更冰冷的东西吞没,可那确实是真实的。
只要有过那一刻,之后的代价再大,他也能闭着眼睛支付。
此外,前些天关文允还得知了另一件事。
在三天前,关文颂死了,死在牢里,用一把剃须刀自己划开了颈动脉。
狱卒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据说死时他一直紧紧盯着监狱走廊的方向,眼睛睁着,像是在等什么人来看他最后一眼,可那个方向始终没有人来。
而郁棠在关文颂死的三天前派人送去了一份资料,那份资料是关文颂当初调查郁棠时收集的东西。
郁棠中岛贫民区的出身,春和阁做服务生时被殴打虐待的记录,关长赫将他赎出来的经过,以及康午的档案……
关文颂自以为康午是他可以扳倒关文允的暗棋,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才知道,康午从一开始就是郁棠的人。
如果他能再仔细一点,或许他早就能认出康午,或许他早就能看穿这一切,可他没能做到。
于是那些真相在铁窗之内砸向他时,便成了一柄他自己递出去的刀,郁棠甚至没有开口杀他,只是让他看清了自己。
关文允闭上眼,把那股从胃里翻涌上来的苦涩压了回去。
他不敢问郁棠送那份资料时是什么心情,他怕答案是“没有心情”
。
……
“物资到了我会通知你。”
郁棠已经转过身要走了,斗篷的下摆扫过关文允的裤腿,带起一点微尘。
“文允,你记得今晚睡一觉,别整夜守着地图。”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