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嫣然一笑,目光瞬间变得冷峻,抬高了嗓音又说了一遍:“送客。”
在场宾客不少,人多眼杂,又毕竟是在梁修凛的地盘,陶致见落了下风,也没再有久留的意思,冷笑一声,带人走了。
反正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虚晃一枪,探出来了祝南亭的藏身之处,并且坐实了梁修凛必然会对祝南亭的事情插手。
他后续的行动,想要牵制梁修凛,只管从祝南亭身上做文章即可。这一趟倒没白跑,也有意外收获。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梁修凛——在那样众目睽睽的情况下,又顶着订婚对象家庭的压力,居然还能坐得住,打死不放。
也不知道在欲盖弥彰些什么。
此刻洛洺的宴会厅,喧嚣已去,恢复平静。
乐队又开始演奏,萨克斯风的旋律悠扬迷人。
“抱歉了,因为我的关系打扰了大家雅兴,这么好的喜宴都被迫中断。”
祝南亭弯了弯唇,走上舞台,对着台下的宾客深深鞠躬致歉,又笑道:“宴会可以继续了,我唱几曲子,给各位助兴。”
于是轻弄琴弦,纤细的指尖拨动起来,如水的戏腔漫过整个花厅。
梁修凛的目光不自觉看过去,死死定在祝南亭身上。
戚斯年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你恐怕要护不住了,下一步怎么办?姓陶的那个王八蛋,今晚怕是来探虚实的,他这么一闹,祝南亭跟你的关系你怎么撇都撇不干净……虽然今天勉强掩盖过去了……”
“我知道……你去帮我做件事……”
梁修凛抿了口酒,对戚斯年说了几句。
戚斯年一怔,半信半疑的神情,抓了抓头,一时也没想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得选择相信梁修凛的安排,随后借口有事,早早离场。
梁修凛正看着戚斯年离开,身后传来一个温婉的女声:“祝先生真是不一般,难怪……”
是施采言走了过来。她挑了挑眉,下半句话巧妙地咽了下去,从侍应手中新端了杯酒,递给梁修凛。
两人碰杯,她顺势凑近,压低声音对梁修凛道:“你眼光真不错。”
梁修凛一顿,唇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舞台上那个人的身上。
故意穿的很俗,华丽夸张的高叉旗袍、涂得猩红的嘴唇,刻意开了的两颗领扣,吸引了全场宾客的注意力。用这样的形式,显山不漏水地为自己解围。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呢?是由于愧疚,而不愿自己落入艰难境地,还是……
梁修凛不明白。
手机一震,戚斯年的消息来了,非常简单的一个“ok”
的手势。
梁修凛略松了一口气,再抬头的时候,戏音已停。
祝南亭从舞台上走下来,像他每次在剧场演出习惯一样,鞠躬致谢。
目光是带着笑的,但有一种淡漠,仿佛他与眼前的热闹无关,只是被请来这种场合唱曲取乐的旁观者。
到底是演出一票难求的江南第一闺门旦,曲调温婉动人,动人心魂。他已经消失了几个月,虽琴岛大小戏院演出不断,模仿者层出不穷,但民众仍然很怀念祝南亭驻场的日子。
如今又重新再一场喜宴上“再遇”
,堪称如听仙乐耳暂明。宾客心满意足地享受、鼓掌,将刚才的事端抛诸脑后——反正也只是茶余饭后,不关己事的谈资。如今宴会快结束,又端起酒杯,祝福那对新人。
祝南亭悄悄抬眸,瞥了一眼梁修凛的方向,又迅收回,唱完曲,跟保镖一起离开了,重新回到地下二层的那间“囚室”
。
“你看,我说了我不会逃走吧?”
他勾了勾唇,对保镖一笑。
祝南亭打定主意,既不会走,也不会逃。陶致今晚这么一闹,虽然暂且平息下去,但祝南亭笃定他后续肯定有动作。而且,今晚一过,梁老董事长生前的情人确实幽居在洛洺的消息便会传遍全城,只有他继续恍若无事地这里,按兵不动,新一轮流言蜚语才不会被激。
脚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祝南亭低头一看,红豆凑了过来,正在亲昵地用头蹭他的鞋子。
“宝贝是不是饿了?”
他微微一笑,把小狐狸抱在怀中,拿宠物粮过来给它喂食。
最近秀叔也不知道为什么,送这些宠物用品送的很多,简直到了五花八门的程度,这位老管家为了让他开心,实在是煞费苦心。
祝南亭顺手拿起一只宠物用的毛梳子,替小狐狸整理着那一身柔软的皮毛。红豆平常淘气,但是在他怀里就会变得很乖、很爱撒娇,似乎他才是真正的主人似的,对祝南亭存在着无限依恋与温存。
脑海中闪过很多人——梁修凛、梁钟、甚至还有帮过自己的陆锦呈……人与人之间的纠葛实在莫测,剪不断理还乱。他不敢爱,也不敢恨,倒不如把满腔情绪都施与一只动物,至少能换来温柔的依恋与信赖。
祝南亭抱着小狐狸玩了一会儿,又把它哄睡,放回窝里。
看了下时间,已经晚上11点了,他快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了睡衣走出来。心绪难眠,根本无法入睡,于是走到在桌前坐下,研磨提笔,开始抄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