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南亭房间都顾不得上回,脱掉高跟鞋提在手里,沿着楼梯悄悄走上去,书房虚掩着门,他十分紧张地四下张望,随即拧开了门把手,闪身进去,又把门轻轻关上,方略微松了口气。
屋内灯光未熄,他拿出自己重新配的钥匙——不敢动抽屉的那把,怕万一被现,完全百口莫辩。
他给自己留了些空间。攥紧钥匙,径自走到最后一排的书柜前插入锁孔内,轻轻一转,果然打开了。
祝南亭屏住呼吸,翻找着里面的书籍与资料。大部分都是浔里县的县志,记录了本县的珍珠培育技艺展历史,还有风土人情,看起来并无异常——直到最后一本中间,夹了一张泛黄的纸张。
他翻开,现是十八年前那场船难的警方调查报告,印了浔里县公安局的公章。
报告共有三页纸,结论跟新闻上报道的没有什么不同,定性于意外,附录倒是详细,里也有警察对梁钟在不同时段的问讯笔录。
祝南亭快扫看着,现了一个细节——原先负责调查的公安局刑警支队一队长陈立,后面却再也没在笔录上出现。
像是整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署名“陈立”
的笔录,做的也格外详实,然后便被移出了调查组,报告也草草了事。
祝南亭用早就准备好的针孔影印机扫描了所有页码,随即将所有东西快放回原位。
他紧张地手心微颤,强撑着把报告对折好,夹回原来的书页。
后背出了一身虚汗,几乎要浸透旗袍。
终于结束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推开门,冷不防从门缝里现一双眼睛!
棕褐色的眼珠,深深地看着他。
祝南亭吓了一跳,指甲几乎陷入肉里,脑海中电光火石般滚过许多种可能——被现,被拷问、甚至被处死。他心一横,一把将门推开,现那眼睛不属于任何人类,而是小兽的眼睛。
那是一只狐狸。
梁修凛养的那只北美赤狐红豆,正蹲在书房外走廊的栏杆上,跟祝南亭四目相对。
周围空无一人,宴会厅的觥筹交错声隐约传来。
祝南亭长舒一口气,几乎要站不住,他抬手对红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狐狸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很轻巧地跳下地毯跑远了。脚步静悄悄的,像是从未来过。
后背都被冷汗浸透,麻酥酥的,祝南亭扫视一圈周围,确定无人后,轻轻带上门,快步朝楼下走去。
光脚踩在长绒地毯上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只听见自己猛烈的的心跳。
忽然,眼前出现一个人,穿着黑色西装,宽阔的胸膛撑出紧绷的形状,挡住了他的去路。
祝南亭一怔,抬眸看向来人,是梁修凛。站在比他低了一级台阶的地方,目光冷冷地平视过来。
两人的身体靠得很近,近的他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混杂着极淡的烟草气息。
久违却陌生。
“你怎么在这里?”
梁修凛半眯起眼睛,看了眼后面紧闭的书房,挑了挑眉:“书房可是闲人免进。”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落在“闲人”
两字的重音上,又勾起唇像是自言自语:“不对,祝先生现在可是我爸最宠爱的情人,用‘闲人’来形容,可不太合适。”
“起风了,梁董的书房没关窗户,我来看看。”
祝南亭语气平静,手中的高跟鞋没握住,“扑通”
一声掉落到地毯上,出沉闷的声音。
梁修凛弯腰,捡起来那双高跟鞋,嘲弄的眼神落在上面:“刚才不是很享受扮女人吗?怎么,这么快就穿不惯高跟鞋了?”
“没有,只是鞋跟有些松动。因为梁董说,旗袍、琵琶搭昆曲才别有韵味,所以我才会按照他的要求来。”
祝南亭语气平静,内心却像针扎一般难受。
那双翠玉色的高跟鞋,还死死地被梁修凛攥在手心,像个昭然若揭的罪证。
梁修凛轻哼一声,把高跟鞋推入祝南亭的掌心,目光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他,扫过那水蛇一般的软腰,细白修长的腿,莹润的足,眉头紧蹙,眼尾却上扬。
这张充满矛盾的英俊的脸,此刻却是带着蔑视的目光:“旗袍跟江南美人自然是绝配,这件我眼熟,像李园那家蔓楼兰的新款,祝先生既然喜欢,我多送你几件。”
“谢谢小梁总,就不劳烦了。”
祝南亭弯了弯唇角,扶着楼梯扶手,把高跟鞋穿上,一步步下了楼。
鞋跟很高,又是尖头——梁钟选的,吩咐他要在这天的家宴上穿上。他适应了好几天才穿惯,脚底磨了好几个血泡。
此刻他的身体顺着蜿蜒的楼梯一步步低下去,有一种几近下坠的恍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