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护,不是把人拴在金笼子里,给他一辈子看似风光的安稳。”
“真正的护,是明知将来会有风雨,仍旧先把船、把粮、把路、把落脚处,都一并替他备下。”
“这样,才叫护。”
绵恩听到这里,心里最后那一点想劝的念头,也终于彻底散了。
因为他忽然明白,皇爷爷不是在为自己这份执念找借口。
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他把景铄看得太重、太真,重到几乎认作了永琏重回人世,才更不允许自己只沉在怀念里,而不去替他谋活路。
这份怀念是软的。
可帝王的做法,却是硬的。
这软与硬拧在一处,才成了眼前这个让人既心酸、又心惊的皇爷爷。
绵恩喉间微涩,低低道:
“孙儿受教了。”
乾隆淡淡“嗯”
了一声,神色却忽然又沉下来些。
“只是,有一桩你还没想透。”
绵恩微微一怔:
“请皇爷爷示下。”
乾隆缓缓道:
“朕替他们留路,不只是因为京里未必容得下富察家。”
“也是因为——”
他说到这里,眸色一深,声音更低了几分:
“朕不敢把景铄留给将来的人去赌。”
这句话,便比方才所有话都更重了。
绵恩心头狠狠一震,竟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乾隆却已不再看他,只淡淡望向窗外西斜日色,像是将自己心里那点无人可诉的忧惧,终于说出了口:
“富察家能不能退,尚可论局。景铄若真折进去,朕便连后悔的地方都没有了。”
“所以,这条路,朕给他们留定了。”
“哪怕它不是好看的路,不是风光的路,不是人人艳羡的路。”
“它也必须是能活的路。”
乾隆言至此处,微闭双目后,缓缓的睁开眼眸,眸中闪过一丝厉芒,平和的轻声道:
“他若有心,就让他自己去搏个前程吧!”
言毕,老皇帝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