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恩只觉胸中一阵闷。
他忽然想起皇爷爷方才那句——
生路,不是荣路。
是啊。
这不是锦上添花的安排,不是体体面面的加恩,不是荣耀的外放,不是为着让富察家再开一番新局的纯粹嘉赏。
这是后路。
是退避之路。
绵恩心里酸,低低道:
“可若真到了要走这一步……那未免也太……”
他说到这里,却说不下去了。
太什么?
太憋屈?
太不甘?
太寒心?
这些词,放在寻常人家尚可。
可放在天家,放在富察家,放在皇爷爷与景铄之间,却又都嫌轻。
乾隆却像知道他没说出口的是什么,淡淡接了下去:
“太委屈了?”
绵恩垂不语。
乾隆扯了扯唇角,像笑,却又并无半分笑意。
“委屈什么?”
“人活着,才有资格委屈。”
“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叫绵恩只觉心里一沉到底。
暖阁之中一时无声。
过了许久,绵恩才低低道:
“孙儿明白皇爷爷的意思。只是……想到景铄那样的人,将来若竟要靠退路来保全,心里总归难受。”
乾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竟隐隐有一丝极淡的疲惫。
“你以为朕不难受?”
“朕比你更难受。”
“可难受归难受,朕不能只顾着难受。”
乾隆声音愈沉了:
“朕是他皇爷爷,也是皇帝。若朕只会心疼,不会替他留路,那这份心疼便是假的。”
“景铄若真是寻常孩子,朕疼一疼,宠一宠,护一护,也就罢了。可他偏偏不是。越不是,朕便越不能只图眼前热闹。”
“你记住了——”
他忽然抬眸,直直看向绵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