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虫落在方浩肩头,翅膀沾着晨露,轻轻颤了两下,忽然不动了。
它直挺挺地从布料上滚落,砸进土里,连弹都没弹一下。
方浩眯起眼,鼻尖一动。空气里原本清新的泥土味被一股子腥腐气顶了上来,像是谁把死鱼埋进了灶灰堆,闷着烧出了烟。他缓缓转头,望向北坡——那片昨夜还安安静静的种植区边缘,地面正微微鼓起,像有东西在下面啃土。
“轻狂。”
他没回头,声音压得低,“东岗第三块石头底下,你的剑还在晒太阳呢。”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已掠过头顶。
楚轻狂单手抄起半埋在土里的本命剑,剑鞘甩出去老远,砸翻了一株野蓟。他脚尖一点坡地,人已腾空而起,一边解腰间玉符一边嘀咕:“早说了吉时要掐准,寅时三刻阳气升,斩邪不沾晦。你偏让我等你说完‘再等等’……这会儿阴气都冒泡了,亏得我今早多嚼了两口辟谷丹。”
地面轰然炸开三处裂口,黑影窜出,裹着灰绿色的雾,扑向灵植核心区。那些影子手脚扭曲,指甲长得离谱,落地时出“咔哒”
声,像是用骨头当鞋跟踩路。它们手里攥着黄纸符,往地上一拍,泥地立刻泛起黑泡,滋啦作响,草根黑卷曲。
“又是这套?”
楚轻狂冷笑,剑尖朝天一立,左手掐诀,“九宫涤尘,清风听令!”
九道虚影自他脚下扩散,如棋盘落子,瞬间锁住敌方动向。每一处阵点亮起微光,引动空中清气凝结成丝,缠绕于剑身。他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瞳孔竟泛出淡金,嘴里念叨:“东南巽位偏三分,西北乾宫沉半寸……行了,齐活。”
“吉时到了!”
他大喝一声,剑锋横扫。
九道虚剑应声而出,在空中交织旋转,化作一道青白相间的飓风,贴地卷去。风里不是寻常气流,而是万千细密剑光,所过之处,黑雾如油遇火,嗤地蒸;黄符自燃,连灰都不剩;那些扑来的黑影刚碰上风边,就像蜡人见了炭盆,当场融化,只剩几缕黑烟挣扎着往上飘,又被风卷着碾了三圈,彻底散净。
最后一个黑影在风中扭身,试图钻回地缝,结果被风尾扫到脚踝,整条腿直接炸成碎渣。它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就被卷上半空,转了七八圈后“啪”
地拍在坡壁上,黏成一张扁平黑皮,慢慢滑下来,像谁贴歪了的符。
风停。
地上只留下一圈焦痕和几撮灰烬,还有几枚烧得变形的铁钉——大概是他们用来钉魂的法器残骸。
楚轻狂收剑入鞘,顺手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擦剑刃,嘴上还不闲着:“我说方宗主,你这地界风水不行啊。三天两头冒阴祟,是不是前头哪个祖师爷埋错了坟?要不我帮你看看《归元葬经》补个课?收费不高,一顿烧烤加两壶灵酒就行。”
方浩没理他,迈步走向北坡裂口。他蹲下,伸手探进洞里摸了摸,掏出一块湿泥,捏了捏,又闻了闻。“不是天然阴脉,是人为挖的地道。这些人还挺懂,专挑昨晚雨水泡松的地层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