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地头,方浩还站在昨晚刻下记号的地方没挪窝。腰间荷包瘪了一圈,风吹起来不再像揣了三只蛐蛐,倒像是塞了半把干豆子,晃荡得轻快。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那道横线,土还没干透,蚂蚁已经顺着边缘爬了一溜。旁边斜着的那杠是他划的,歪得理直气壮,跟玄天宗山门那块“歪梁碑”
有得一拼。
“方宗主。”
一声喊从身后传来。
方浩回头,看见陆小舟抱着个竹篓走过来,鞋底沾着泥,裤腿卷到膝盖,脸上全是露水打湿的痕迹。竹篓里堆满了嫩芽状的东西,绿得亮,根须上还裹着黑土。
“昨夜风向偏东南,地脉潮气往上顶,我趁机把剩下的灵种全撒了。”
陆小舟喘了口气,放下竹篓,“芽率一开始不到三成,我在低洼处挖了六个聚灵坑,引湿气上来,现在九成五都活了。”
方浩蹲下扒拉两下,指尖碰着一根刚冒头的小苗,触感滑溜中带点弹劲儿,像掐了口新鲜豆腐。
“行啊你,比我家灶台上的葱长得还来劲。”
他说。
陆小舟咧嘴一笑:“那是您给的‘生长激素符’管用,不过……”
他话音一转,抬手往东边一指:“那边新来的那位兄弟,心是好的,就是手脚还不熟,踩塌了两片幼苗区,根系压断了,当场萎了一小片。”
顺着他指的方向,一个青年正蹲在土里,手里攥着一团蔫巴巴的藤蔓,脑袋快埋进胸口了。他穿一身粗布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那双草鞋明显是临时编的,一只还掉了半截。
“他叫阿岩,b族派来参与共建的。”
陆小舟低声说,“第一次碰灵植,紧张。”
方浩站起身拍拍手,朝那边走去。脚步声惊起几只小飞虫,嗡地散开。
“哎,别抠了。”
他在阿岩身边蹲下,“再抠下去,这苗就算阎王不管,土地爷也救不回来。”
阿岩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看它歪了,想扶一下……”
“好心办坏事,这句我听得耳朵起茧。”
方浩伸手拨了拨那团烂根,“但你得知道,灵植不是大白菜,不能拿种菜的手法伺候。它们娇贵,得哄着来。”
“那……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方浩站起来,冲陆小舟扬声,“小舟,教他‘三指轻扶、呼吸同步’,让他亲自补种一遍,当赔罪。”
陆小舟应了一声,拎着竹篓走过来,从里面取出三株新生苗,递到阿岩手里:“掌心托住根团,三根手指虚拢茎基,别用力。然后——深呼吸,等你呼气的时候,苗子也‘呼’,它就认你了。”
阿岩照做,手抖得像筛糠,可当他第三次呼气时,那苗子忽然轻轻颤了一下,根须微微张开,像是在吸气。
“它……它动了!”
他声音颤。
“废话,不然叫灵植?”
陆小舟哼了一声,转身去别处巡视。
三天后,这片区域绿得让人眼晕。
藤蔓爬上了临时棚屋的支架,叶子宽得能盖住脸盆,叶脉泛着淡青光,风吹过时沙沙响,像是在嚼灵米。主藤沿着地面蔓延,根系扎进土里,带出一股湿润的泥土香,连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
可麻烦也来了。
一条主蔓半夜悄悄钻进b族居住区,把三间草棚的墙角顶裂了,屋顶塌了一角。另一根藤缠上了运水的木轨,卡得死紧,推车拉不动。
“这不是帮忙,是添乱!”
几个年轻人围在断裂处嚷嚷,“再这么长下去,咱们睡觉都得戴头盔!”
消息传到方浩耳朵里时,他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啃干饼。听完,他咽下最后一口,抹了把嘴:“那就停三天,剪蔓,定向导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