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最后一粒星尘卷进云里,广场上的人还站着,手抬着,像一排刚学会接东西的小孩。方浩没动,腰间荷包鼓鼓囊囊,风吹得它一晃一晃,像是里面塞了三只活蹦乱跳的蛐蛐。
他正想蹲下来看看那堆人到底打算举手到什么时候,头顶忽然“咔”
了一声。
不是雷,也不是裂帛,倒像是谁在天上拧开了锈住的水龙头。一道光从残存的星屑中垂下来,不刺眼,也不烫人,就那么软乎乎地落进人群中间,像根煮熟的面条掉进了汤锅。
墨鸦坐在阵眼石上,手指头还在敲第三下。他眼睛是瞎的,可脑袋偏得特别准,正好冲着光柱落地的位置。嘴里念叨:“慢点,再慢点……对,就是这个频率。”
那光开始变样了。先是扭了几下,接着拉直,最后稳稳地扎进地面,像有人拿尺子量过似的。光面泛起涟漪,浮出影子来——不是画出来的,也不是投的,而是直接从地里冒出来的画面:一群背着包裹的人走在沙暴里,领头的老头拄着拐杖,拐杖头上刻着个歪嘴鸟。
新生文明代表a猛地吸了口气,差点咬到舌头。那是他们族迁徙第三十七年的实录影像,连拐杖上的裂痕都一模一样。
“这玩意儿……怎么知道的?”
他小声嘀咕。
方浩蹲在他旁边,随手捡了块碎石头,在地上划拉:“别管它怎么知道的,你看它照出了啥。”
光路继续往前爬,每走一段,就跳出新的画面:一座塌了半边的桥、一口干涸的井、一个小孩蹲在废墟里啃树皮。全是他们文明过去几十年里最要命的坎儿。
“嘿。”
方浩用石头尖点了点其中一幕,“你家祖宗还挺能扛,饿成那样还知道留半块饼给狗。”
代表a没笑,盯着那画面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掌心朝上。光柱轻轻一颤,分出一丝,顺着他的手腕爬上去,停在脉门那儿,暖烘烘的。
“原来不是命令。”
他说,“是提醒。”
“废话。”
方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谁吃饱了撑的指挥一群陌生人往哪走?你要信,它就是路;不信,它也就是个亮堂点的灯柱。”
墨鸦又敲了下阵眼,光流缓缓提。地上的影子开始动起来,不再是静止片段,而是一段段连贯的影像:人们修渠、建房、种地、教孩子写字。最后画面定格在一片荒原上,一条笔直的大道从脚下延伸出去,尽头看不见,但路边已经立好了第一根路灯杆。
“这路……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
代表a声音有点抖。
“当然。”
方浩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在光柱前晃了晃,“你看看。”
钥匙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和那条大道重合了七成以上。
代表a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块木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他把木板往地上一放,用手一推,正好卡进光路投影的起点位置。纹路一对,重合度竟高达七成五。
“我娘说,祖先临死前指着北方说‘归途在此’。”
他嗓音紧,“我一直以为是胡话……”
“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