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梅树旁,各端着一盏茶,说着这些不紧要的事,说得很慢,也不急着说完,偶尔沉默一段,也不觉得难受。
“阿禹,”
叶南雪忽然道,没有抬头,还是看着那棵梅树,“你小时候,在宫里,有没有种过什么东西?”
萧禹想了想,道:“种过一棵桃树,种了两年,死了。”
“怎么死的?”
“浇水浇多了,”
萧禹道,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不懂,以为多浇就是对它好。”
叶南雪听了,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轻声道:“太用力,反而不好。”
萧禹看着她,看了片刻,道:“嗯,后来明白了。”
叶南雪低头,把手里的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刚好合适,她喝完,把茶盏握在手里,看着远处,忽然道:
“萧云今天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
叶南雪顿了一下,“喜不喜欢你。”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梅花的香气还在,细细的,不重。
萧禹没有立刻说话,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停了片刻,才慢慢放下来,道: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小孩子不许说大人的事。”
叶南雪道,声音平,但不完全平,有一点细微的东西藏在里头,细到像是梅花的香气,只要认真去找,就能找到。
萧禹把茶盏放下,转过身,面对着她,她没有回头,还是看着远处,但他看得见她侧脸的轮廓,在夜色和廊灯的光里,很清楚。
“叶南雪,”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一些,“那我来问你。”
叶南雪这才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神,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比平日更沉,沉里头有一种东西,她认识那种东西,在他身上见过几次,每次都是很短的时间,然后被他压下去,这一次,没有压。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萧禹道,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我也知道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所以不需要绕,直接回答。”
叶南雪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梅花的香气在两个人中间飘着,夜风轻轻地吹,把那香气送过来,又送过去。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喜欢。”
就这两个字,没有多余的,也不需要多余的。
萧禹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彻底浮上来了,不再压着,像是一直关着的什么,开了,光从里头出来,照在她脸上,温的。
他伸出手,叶南雪看着那只手,停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掌心是暖的,那种暖意从手心一点一点往上走,走进手臂,走进胸口,走进一个很深的地方,在那里,安静地停下来。
院子里的梅花还在开着,夜风从两人身边过去,把香气带走了一些,又留下一些,留下来的,弥漫在夜色里,散不开。
萧禹没有说话,叶南雪也没有,但两个人的手,握着,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