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与深紫交错的颜色,倒映在大清河水面上,如同打翻了一整盘颜料。
官道沿着河堤向北延伸,堤高丈余,一侧是宽阔的河面,水流平缓而沉静,另一侧则是河滩、柳林和大片大片的芦苇丛,在暮色中如同一片暗绿色的海洋,在晚风中轻轻起伏。
三人的马蹄踏在堤顶的土路上,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伴着远处水鸟归巢时的鸣叫,倒也有几分惬意的味道。
天色完全黑透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连绵的灯火。
雄县的城墙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黑色的剪影,城楼上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将城门洞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三人策马进城,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安顿下来,要了三间上房。
安顿好行李之后,陈洛带着二女出了客栈,沿着主街走了一段路,挑了一家门面最大、灯火最亮的酒楼“望津楼”
。
三层木楼,飞檐斗拱,门前挂着两串大红灯笼,里面人声鼎沸,菜香四溢,一看便是雄县城里最上档次的馆子。
店小二见三人气度不凡,连忙殷勤地将他们引到二楼临窗的雅座,窗外正好能望见大清河在夜色中的一线波光,倒也算得上是风景雅致。
陈洛大手一挥,叫了一桌好酒好菜。
红烧鲤鱼、酱肘子、白切鸡、清蒸鲈鱼、四样时鲜小炒,外加一壶上好的花雕。
看得白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陈洛冲她咧嘴一笑:“打了胜仗,当然要犒劳三军。”
白昙看着桌上那满满当当的菜碟,熟练地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就喝了一口,一副“跟着陈洛就该这么吃”
的理所当然。
孔公妍却微微愣了一下,看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许久没有动筷。
她这趟出门,前些日子在曲阜时还锦衣玉食,可离开家之后,盘缠在路上被人骗了七七八八,又加上一路奔波逃命,别说吃好的了,连顿像样的热饭都没吃过几回。
此刻看着桌上那盘冒着热气的红烧鲤鱼,她忽然觉得鼻头有些酸,有一种“终于活过来了”
的感觉。
她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眶微微有些热,但她很快便压住了,低头喝了一口花雕,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陈洛注意到她方才的异样,没有点破,只是笑着给她添了一杯酒:
“今天辛苦了一天,多吃点。这顿我请,不够再点。”
孔公妍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轻轻说了一声“多谢”
,便也放开了吃。
三人下午都经历了一场大战,体力消耗不小,此刻正是需要补充的时候,便也不再客气,风卷残云般将一桌子菜扫了个七七八八。
酒足饭饱之际,楼下的喧哗声渐渐大了起来。
陈洛端着酒杯,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现楼下大堂里的人正在议论一件事,而且议论的正是他们今天下午干的那一仗。
“……你们听说了没有?铁佛寺这次可栽了大跟头!净心大师被人杀了不说,连镇寺金刚慧远大师都被人重伤,据说修为废了一大半,以后怕是再也没法跟人动手了!”
“真的假的?慧远大师可是号称‘河间金刚’,一身《铁佛功》刀枪不入,谁能伤得了他?”
“听说是得罪了什么名门之后,对方来头不小,带人直接把铁佛寺的人给教训了一顿。连悬空寺的一位长老都跟着倒了霉,被人一肩膀撞晕了!你听听,一肩膀撞晕了三品镇国的长老,这得多吓人?”
“我怎么听说是朝廷派人来惩戒的?铁佛寺这些年太嚣张了,占田占地、欺男霸女,肯定是被上面的人盯上了,趁这次机会敲打他们一番。听说要不是有人在京城给他们说情,这次铁佛寺都得被平了!”
“不对不对,我听说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到寺里上香,被净心那花和尚给盯上了,想占人家便宜。没想到那女子来头大得很,背后有靠山,结果靠山一怒之下杀上铁佛寺,一剑杀了净心,又重伤了慧远。你看,这年头长得漂亮的女人是真惹不起。”
“我怎么听说是献王书院和铁佛寺火拼了?这两家早就看对方不顺眼了,争地争香火争了好些年,这次彻底撕破脸了。献王书院那边不知从哪请来了高手助阵,把铁佛寺打得灰头土脸。”
“哎,我听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