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昙与玄济那边已经打到了芦苇塘的更深处,两人的身形在密密匝匝的枯黄芦苇之间时隐时现。
白昙的剑光如同一条暗色的线,在芦苇丛中忽左忽右地穿梭,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而玄济的灰色僧袍则在芦苇梢头飘忽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他的《虚空禅剑》在白昙的攻势下虽然显得有些被动,却始终没有被突破防线。
两人之间的战斗已经打出了火气,剑势中再也没有试探和保留,每一次交锋都是全力相搏,像是在以命相拼,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分出胜负。
陈洛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白昙那边不用他操心。
以白昙的手段和经验,就算拿不下玄济,也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孔公妍那边。
孔公妍与慧远的战圈离他最近,不过十余丈的距离。
陈洛负手走过去,找了一截被武僧打斗时撞断的枯树桩,一屁股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活像一个闲来无事看戏的观众。
慧远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并没有说话。
他此刻正全力应对孔公妍的攻势,实在分不出心神去呵斥这个年轻人。
孔公妍此刻的状态,比方才已经好了太多。
她一开始与慧远交手时还有些生涩和紧张,被慧远那刚猛无俦的拳风压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但打着打着,她渐渐摸到了慧远的拳路节奏。
慧远的打法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力大势沉,从不花哨,可相应的,他的变招度较慢,尤其是出拳后回收的间隙,会有一瞬间的迟滞。
孔公妍在最初吃亏了十几招之后,终于找到了应对的方法。
她不再与慧远硬拼,而是以《沂水舞雩》的飘逸身法围绕着他不停地游走,寻找他出拳之后的间隙施以反击。
她的剑法越来越流畅,《浩然剑法》在实战中被一点点磨出了锋芒,从最初的循规蹈矩到后来的随机应变,她的剑势渐渐呈现出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灵动和锋锐。
她越打越自信,出剑的度越来越快,脚步也越来越稳,身姿如同一只绕着巨兽盘旋的飞燕,虽然不与之正面冲突,却始终不离不弃地缠绕在侧。
陈洛坐在树桩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孔公妍与慧远的缠斗。
他的目光在孔公妍的身形上逡巡着,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战斗起来确实赏心悦目。
她的动作舒展而优雅,衣袂在风中飘动时如同一幅流动的水墨画,丝飞扬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与雅气。
即便是在激烈的搏杀中,她的身姿依旧保持着那种如沐春风般的舒展感,仿佛不是在拼命,而是在春日的田野上踏青起舞。
她的身法《沂水舞雩》本就以“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为意境,强调舒展从容、如沐春风,在她身上施展出来更是美感十足。
她每一次侧身闪避时的腰肢弧度、每一次回剑格挡时的肩背线条、每一次蓄力出剑时的脚尖轻点,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感,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陈洛的目光在她身上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心中暗暗感叹,这位孔小姐的身段确实没得挑,即便是在打架也挡不住那股子灵气。
当然,他也没有光顾着看。
他的天眼秘藏已经悄然展开,目光穿透慧远周身那股沉凝如铁的气息,落在他体内真气运转的脉络上。
慧远的《铁佛功》修至大成金身境,周身皮肉筋骨如同铁铸,寻常刀剑确实砍不动。
但任何功法都有其运转时的薄弱之处。
真气流转的某个节点、经脉交汇的某个角度、或者出招换势时某个特定姿态下防御力相对下降的瞬间。
陈洛看了一会儿,已经找出了三处慧远在连续出拳后会出现短暂薄弱的部位。
他翘着二郎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孔小姐,他出拳收回时左肋下方有一瞬间的迟滞,那个位置的真气流转会慢半拍,你往那刺试试。”
孔公妍正被慧远一拳逼退,闻言没有犹豫,脚下步法一变,身形侧滑,手中青锋剑如同游鱼般穿过慧远的拳影,精准地刺向他的左肋下方。
慧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确实在那个位置感到了一丝轻微的迟滞,那是连续七拳后真气回转的短暂间隙。
孔公妍的剑尖带着一往无前的浩然剑气刺中那处,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虽然依旧没有刺穿,但剑尖明显比方才深入了半分,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慧远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他感觉到了那股剑气从表皮渗入了一丝,虽然没有破开皮肉,但那股浩然正气却像是一根细针般扎入了他的肌肉,带起一阵酸麻感。
陈洛又开口了:“他提气时后腰第三椎骨处会有一瞬间的防御薄弱,你绕到他身后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