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公妍这次已经不再需要犹豫了。
她脚下一转,《沂水舞雩》施展开来,如同一道被春风卷起的柳絮,轻盈地绕过慧远的侧面,在他转身出拳的一瞬间,剑尖从侧后方刺向他的后腰。
这一剑虽然依旧没有刺穿,却让慧远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他不得不加快回身的节奏来应对孔公妍的攻势,出拳的流畅度也被打乱了几分。
陈洛又接连指出了几处薄弱点,每说一处,孔公妍的剑便精准地刺向对应位置。
慧远的《铁佛功》再强,也架不住一个三品剑客专挑他运功的间隙下手。
他虽然依旧保持着金身的防御,但出拳的度明显慢了下来,脚步也开始出现轻微的移位,被孔公妍的剑势逼得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烦闷之色。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当众拆解自己的功法弱点,而且还是被一个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的年轻人指指点点地说给对手听。
孔公妍信心倍增。
她方才还觉得自己与慧远之间的差距如同鸿沟,可此刻在陈洛的指点下,她忽然现这座“铁塔”
并非无懈可击。
每一次她成功刺中那些薄弱点时,都能感受到浩然剑气渗入皮肤时那种沉实的反馈,如同在厚重的冰面上凿开了一道细缝。
她越打越顺手,剑势也愈自信,那些方才还让她心生紧张的刚猛拳风,此刻在她眼中已经不再那么可怕了。
她的身形在慧远的拳影中穿梭得越来越自如,剑光闪烁间如同洒落一片纯白的光点,将那副铁打的身躯一次一次地留下白痕和浅浅的血口。
慧远的面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金身正在被一点点瓦解,这个年轻女子的剑法正在飞成长。
而那个坐在树桩上的年轻人简直如同能看穿他五脏六腑一般,每一句指点都精准地戳在他的软肋上。
他知道,再打下去了,他真的可能会在这两个年轻人手中栽个大跟头。
陈洛翘起二郎腿,以一种“教练在场边看弟子训练”
的姿态,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
“孔小姐,他下一拳要砸你左肩,你别硬挡,往右前方侧半步,用‘和而不同’引开他的力道,然后顺势刺他右肋。”
孔公妍正面对慧远蓄势待的重拳,闻言心中虽然有些迟疑,但经过方才那几次成功的实践,她对陈洛的眼光已经几乎毫无保留地信任了。
她脚尖一拧,身形向右前方侧滑了半步,果然慧远那一拳带着呼啸的劲风擦着她的左肩掠过,拳风虽烈,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沾到。
她手腕一转,《浩然剑法》第三式“和而不同”
顺势施展,剑走偏锋,引着那股擦肩而过的拳力划了一个圆弧,卸去了大半力道。
然后剑尖一挑,刺向慧远的右肋下方,正是方才陈洛指出的那一处真气流转的薄弱点。
慧远不得不收回正在蓄力的左手来格挡,攻势被打断了一瞬,脚步也微微乱了几分。
孔公妍心中一喜。
这一避一攻她做得比方才更加流畅自如,仿佛身体比她的意识更早一步做出了正确的反应。
她现自己开始逐渐抓住了一种感觉,那是一种在战斗中“预判”
对方动作的能力。
慧远的每一记拳势都有其固定的起势和收势,她只需要仔细观察他出拳前肩膀的微动、腰胯的扭转、以及真气在表皮下的流向,便能大致判断出这一拳的方向和落点。
有了这种判断,她再运用《沂水舞雩》的飘逸身法进行闪避和游走,便不再需要依靠临场反应来被动应对了。
陈洛又开口了:“他要出左勾拳了,你俯身从他臂下穿过去,绕到他背后刺第三椎骨。”
孔公妍依言而行,在慧远的拳风即将砸中她面门的前一瞬,她猛地沉腰矮身,如同一尾游鱼般从慧远的左臂下方滑了过去,在滑过的一瞬间甚至感受到了他拳风带起的热浪掠过头顶的触感。
她的身形从慧远腋下穿过后,脚下《沂水舞雩》轻转,如同沐着春风的柳絮般绕到了他的侧后方,手中青锋剑毫不迟疑地刺向他的后腰第三椎骨处。
慧远正要转身追击,却忽然感到后腰处一阵酸麻,那股浩然剑气如同一根细针般扎入了他的肌肉,虽然没有刺穿,却也让他动作微微一僵。
他不得不中断转身的动作,重新调整重心来应对孔公妍的再次逼近。
孔公妍的心跳得有些快,但那种快不是紧张,而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