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老槐树上,枝叶婆娑。
沈青菱端着一碗热茶轻轻走进来,放在桌角,又悄悄退了出去。
陈洛望着那盏烛火,心中将今日之事细细过了一遍——
刘崧已经答应帮忙,以他的资历和地位,这事十拿九稳。
只是手续繁琐,公文往来,少说也要十天半月,多则数月。
云想容在江州,得知此事之后必然心中忐忑,得让她安心等待。
他提起笔,蘸了墨,开始写信。
“想容吾卿,见字如晤。”
写了这一句,他停下笔,想了想,又继续写道:“江州一别,倏忽数月。每忆江州旧事,卿之音容笑貌,如在目前。卿之诗才,卿之品性,卿之于我之恩,未尝一日忘怀。”
“今日修书,有一事相告:卿之脱籍从良之事,已有眉目。”
他详细写道:“日前,我已拜访礼部精膳清吏司郎中刘崧刘大人。刘大人乃江右诗派开创者,号槎翁,为官清廉刚直,爱才如命。”
“我将卿之诗作呈于刘大人,刘大人读后大为赞赏,尤为推重卿之《西湖夜坐》一诗,称‘十年身世如萍梗’一句,深合其心。”
“刘大人已应允亲自主持此事。届时将以礼部名义,援引《大明律·户律》之规定——‘乐户能自新者,许良人收恤,听其从良。’并参照本部洪武二十四年事例——‘凡乐籍女子有才德可称、为乡里所重者,许所在官司勘实,申部除豁。’为卿出具脱籍咨文。”
陈洛写到这里,又细细说明后续流程:“此事既成,后续尚有公文传递、教坊司除名、府衙改籍、逐级备案、领人迁居等手续。”
“整个过程若顺利,短则半月,长则数月。卿在江州,安心等待便是,切莫焦躁。”
“我已安排人回江州全权办理此事,届时会有人与卿联络。卿只管配合,其余诸事,自有我来打点。”
写完正事,他又提笔添了几句:“江州一别,思念日深。待卿脱籍事毕,你我便可长相见。届时再不让你飘零风尘,再不让你独自承受那些苦楚。此我所愿,亦我所誓。”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卿善自珍重,静候佳音。”
“陈洛谨启。”
写罢,他搁下笔,将信笺轻轻吹干,折好,装入信封。
他又从袖中取出那叠诗稿——朱明媛抄录的《云溪诗稿》,清秀端庄的字迹,整整齐齐地誊写着那十几千古佳作。
陈洛将诗稿与信放在一起,看着它们,嘴角微微上扬。
这诗稿,本是用来打动刘崧的。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该让它回到真正的主人手中了。
云想容见了这诗稿,自然明白他的用意。
也会知道,他为她做了些什么。
随后叫来沈青菱,交待道:“青菱,有件事要你去办。”
沈青菱站直身子:“公子请吩咐。”
陈洛将那封信和诗稿一起递给她:“这两样东西,你明日一早动身,回一趟江州。信要亲手交给云想容云姑娘。这诗稿,也一并交给她。她见了,自然知道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