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崧看了他一眼,没有制止。
解缙继续道:“我那时候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写了《大庖西封事》,批评太祖政令多变、杀戮过重,劝他‘慎刑狱,去苛刻’。结果呢?太祖把我罢官回家,让我再读十年书!”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十年。。。。。。十年后,太祖已经驾崩了。我这十年书,读给谁听?”
刘崧沉默片刻,轻声道:“大绅,你的万言书,老夫读过。写得有理有据,句句切中时弊。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
解缙苦笑:“只是太祖不爱听,对不对?”
刘崧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碗,慢慢喝着。
过了许久,他放下茶碗,看向朱明媛和陈洛。
“云同的孙女,不该流落风尘。”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夫主管精膳司,教坊司的事,归我管。为云姑娘脱籍从良,是礼部教化之功,也是老夫分内之事。”
他看着朱明媛,目光温和:“郡主放心,此事包在老夫身上。以老夫的资历,这事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朱明媛大喜,连忙起身,郑重行礼:“多谢刘大人!”
陈洛也起身拱手:“多谢刘大人!”
刘崧摆摆手,笑道:“别谢了。老夫帮的不是你们,是云同的孙女。她祖父是老夫敬仰的前辈,她的诗又如此合老夫心意,老夫岂能坐视不管?”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手续还需些时日。老夫先派人去江州教坊司调取她的档案,然后以‘才情出众、品行端正’为由,为她申请脱籍。这事,名正言顺,谁也说不了什么。”
陈洛连连点头:“一切听刘大人安排。”
刘崧端起茶碗,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来,喝茶。”
几人端起茶碗,相视而笑。
窗外,暮色渐深。
菜地里,青菜的影子已经模糊不清。
瓜棚上,丝瓜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茅屋内,茶香四溢,笑语盈盈。
朱明媛放下茶碗,看着这间简陋的茅屋,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堂堂五品京官,住茅屋,穿补丁衣裳,却能为一个素不相识的沦落女子仗义出手。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读书人。
当晚,状元境小院。
陈洛回到住处,便径直走进自己的屋子,点亮了书案上的烛台。
他铺开一张信笺,提起笔,却久久没有落下。